119绿绮(5)(万更)
[三叉小说]
赵梦觉唇边的笑意温润如暖阳,摇头说道:“对我来说,只要你一人感到快乐,足矣,一点也不可惜,反而是最大的幸事。”
高小琴闻言一愣,幽幽说道:“梦觉兄,你这样厚爱于我,真是无以为报啊。”
赵梦觉的双手一顿,接着又继续按揉起来,假装开玩笑地说道:“既然无以为报,干脆以身相许好了,我目前只缺一个伴儿。”
这种对话,虽然经常在电视剧或是电影里听到,但是此时听他如此说,心还是止不住地跳动起来,宛若擂鼓一般。高小琴强压下心底升起的悸动,忽而又想到了宋锦兰的话,原本脱口而出的拒绝的话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
她正襟危坐,身板挺得笔直,忽而开口说道:“梦觉,之前你曾问过我吧?当时我的回答是让我考虑几天,现在几天已过,我想着该给你一个答案了。”
赵梦觉一听,手又停住了,只静静地放在她肩头。他的心里紧绷着,就像是死囚犯一般,惴惴不安,只等着她的一声判决。
高小琴忽而浅浅一笑,开口说道:“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,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,倘若以后发现不合适了,咱们再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被赵梦觉从身后抱住了,他弯下腰,双手环住她的脖子,头枕在她的肩上,喃喃说道:“不会的,不会不合适的,我们将是最合适的人。”
高小琴感觉到他炙烫的脸紧贴她的肩膀,使她浑身一凛。他的话音刚落,一股灼烫腻人的湿意在肩上漫延,隔着薄薄的纯棉衣裙,渗透入肤,烫进了骨髓里。她眼眶微红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细若蚊蚋,“也许吧。”
气氛有些凝滞,空气中泛起了尴尬的泡泡,正在两人紧紧相拥之时,门口的风铃响了。高小琴转头看过去,就见一男一女正打开门走进来。她急忙将赵梦觉的身体一推,站了起来,又走过去,自然地招呼道:“欢迎光临。”
两人的年纪看着不大,应该还只是学生。女孩子看到她的时候,眼睛瞪大了,不可置信地问道:“你是高小琴对吗?是不是高老师?我是你的粉丝啊!”女孩儿说完这话,满脸通红,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,似乎能灼穿她。
高小琴轻咳一声,转头看向赵梦觉,给他使了个眼色,这可是你家琴行,还不赶紧来卖琴。
赵梦觉早就恢复了过来,眼圈依然有些轻微的红,他轻咳一声,走上前来,对着两人说道:“店里的古琴随便看,看上的就买,至于签名,就不要想了,我们店里可没有签字笔。”
自从上次经历了赵梦龙的签名事件后,又接连发生了几次,好多顾客颤着高小琴要签名,后来他就把店里的签字笔全部藏了起来。
女孩儿听了他的话,热情依然高涨,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,她从包包里翻出一只签字笔,笑得像朵花,“之前就听同学说,高老师在这家店里做兼职,没想到竟是真的!我已经连续三天来这里了,可惜前两天都没开门。今天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,没想到真的开门了,而且还看到了高老师!老师,我真的是你的骨灰粉,我也是学古琴的,你看在我一片赤诚,三顾茅庐的份上,就帮我签个字吧?你看,我把签字笔都随身带着呢。”
店里两天没开门?
高小琴状似无意地看了赵梦觉一眼,又转头看向女孩儿,听了她这一段发自肺腑的话,又见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,满含乞求地看着自己,又怎么能拒绝的了。她展颜一笑,从她手中接过签字笔,低声问道:“签在哪里?”
女孩儿好似中了彩票一般欢欣鼓舞,手舞足蹈地将衣服下摆一扯,“签,签这里。”似乎太过激动,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。
高小琴仍旧是满含笑意,心里暗暗想着,年轻真好啊,多有朝气。
女孩儿签完字,依依不舍地离开了,走的时候,更是一步三回头,后来还是被那个男生拉走的。
高小琴再转头时,发现赵梦觉正在收银台前奋笔疾书,走过去一看,一张白色的a4纸上赫然写着“禁止签名”,然后走到门口,左右看了看,选了个最佳位置,往上面一贴。又退后几步,看了看,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赵梦觉走进店里,气哼哼地说道:“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,以后坚决不能签名,琴,爱买不爱,反正不能再给他们签名了。”我自己都没一个签名,哼,你们休想。
高小琴看着他像个孩子一般,气呼呼的,一个人在那里叽里咕噜,突然很想笑。她走过去,手肘放在桌上,双手托腮,抬头看他,“刚刚那女孩儿说连续来了两天,店都关了,我不在的时间里,你干什么去了?不会是天天在家偷懒吧?你果然是想看着这家琴行倒闭啊。”
赵梦觉正低头看着纸张,视野里突然窜进来一张美人脸,吓得呼吸都停了几秒。见她红唇一开一合,开始审问他,不觉伸手挠了挠头发,眼珠子转了一圈,小声说道:“没有啊,我就是打算休息两天,在家陪陪父母。”
高小琴看了他两眼,见他神色淡定自若,才了然地哦了一声。
赵梦觉见她终于转身走开,才长长地喘出一口气。
高小琴和赵梦觉就这样谈起了恋爱,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,也没有腻死人的甜言蜜语。在一起的时候,是那么的自然,完全是水到渠成。
谈恋爱的时候,也不像普通情侣一般,黏在一起吃饭看电影压马路,两人每天照旧各做各的事,只有下午的时候待在一起,喝茶弹琴聊天,日子过的平淡如水。直接掠过了暧昧期,甜蜜期,到了最后的平淡期。
高小琴有时候想想,就会笑出来,她想到一个词“老夫老妻”,但是她很喜欢这种感觉,也很享受和赵梦觉一起度过的每一天。她现在已经不是十多岁的花季少女了,相较于那些轰轰烈烈的浪漫,她更喜欢细水长流的爱情。
天气好的时候,一起手挽手坐在窗前晒晒暖,聊聊天。空闲的时候,听他弹弹琴,喝喝茶。天气冷的时候,走出门时,有人默默地帮你披上一件外套,细心地叮嘱着,“加件衣裳,别感冒”。
本以为岁月静好,两人会这样相濡以沫地过下去,不被打扰,静谧安好,可终究有人见不得她好。
高小琴刚刚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,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纤瘦身影,她眉头微微皱起,低低叹息一声,但脚步未停,继续往外走去。
秦芳箬突然上前,拉住她的手臂,小声说道:“高小琴,我们聊聊。”
高小琴脸色有些暗沉,本不欲理她,但是见她在公司门口死死地拉着她,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,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,声音低沉了些,“去那边的咖啡馆吧,有什么话,赶紧说,我还有事。”
秦芳箬好整以暇地笑了笑,眼中有暗光闪过,“我知道,你还要忙着去见男朋友,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。”她特意在“男朋友”三个字上加重了音,略带嘲讽地看了高小琴一眼。
高小琴凉凉地瞥了她一眼,摇了摇头,“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,早就想问问你了,为什么你和宇泽明明是亲兄妹,性格却如此不同?你好像丝毫没有一点跟他一样,自私,冷漠,霸道,没礼貌,坏毛病一个不少。至于好的方面,或是跟宇泽有一点相似的地方,至今还没发现。”
秦芳箬跟在她身后,听她如此说,突然笑了,但是笑意未达眼底,带着凉薄的嘲讽。
两人在咖啡厅里坐下,秦芳箬看了她一眼,幽幽说道:“高小琴,你是不是特想知道为什么?”
高小琴轻抿一口咖啡,淡淡的扫了一眼,意思很明显,爱说不说。
秦芳箬见她如此,咬牙瞪了她一眼,脸憋的有些红,她喝了口咖啡,缓解了一下情绪,才说道:“看来你还是很想知道的,不过是装的很不在乎而已。其实告诉你,也没什么,只是怕你伤心而已。其实我和我哥哥根本不是亲兄妹,他是我爸爸收养的儿子。他是不是从未告诉过你这件事?因为相较于你,他更在乎我的感受,他不想让我受伤害。”
高小琴嘴里含着咖啡,突然觉得有些烫,连心都是热烫一片,似乎被滚水煮了一下。她的面色有些白,眼中带着一抹惊疑不定,看向秦芳箬的时候,眼睛里满是探究。不过了片刻时间,她已调整好情绪,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。
她将嘴里的咖啡咽下,淡然地看她一眼,故作平静地说道:“这就难怪了,我就说你们俩丝毫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,原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爸妈,流着不一样的血啊。看来人的品性,除了跟家里的教养和后天的环境关系挺大的,跟血缘关系还是有一定关系的。
至于你后面的论断,什么宇泽不告诉我这件事,就是因为更疼爱你,更在乎你的感受,完全没有什么事实依据。所谓前言不搭后语,应该就是你这样吧。倘若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,那实在不好意思,恕不奉陪。
而且我啊,已经跟过去告别了,以后都要往前看,过去的就过去了,我现在谁也不欠,也不想被谁牵绊,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。好心奉劝你一句,你也往前看吧,不要总是纠结于过往,抓住别人不妨,也揪着自己不放,伤人害己而已。”
秦芳箬被她将了一军,脸色更难看了,眼睛通红一片,好似有烈焰在燃烧。她指着高小琴,恨声说道:“你说的好听,怎么可能说忘就忘?怎么可能说告别就告别?我和宇泽哥哥相处了十多年啊,从我出生,他就在我身边了。那种牵绊是不可能斩断的,即使他已经离开了,可依然活在我的世界里。
你果然不爱他,你若是真的爱他,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另有所爱?当年宇泽哥哥那么爱你,甚至为了你,不惜跟家里决裂!这些你都知道吗?!
我出生的时候,我妈妈都三十五岁了,算是老来得女。他们当初之所以收养宇泽哥哥,就是因为一直没有孩子,后来有了我之后,我爸爸就希望,等我长大了让宇泽哥哥解除养子身份,然后和我成亲,那样我们家的公司依然在我的名下。宇泽哥哥是他们一手培养起来的,相比较于其他男人,爸爸和妈妈更看好他。
因为从小妈妈就这样告诉我,所以从我懂事开始,我就从未将宇泽哥哥当作是亲哥哥,一直把他当作是将来和我过一辈子的人。等到我上高中的时候,正是情窦初开,看着高大温润的宇泽哥哥,怎能不动心?从小到大,我一直把他当作我的所有物,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,他都是我一个人的。
但是突然有一天,我发现他变了,他开始有事情瞒着我,对家里人也是小心翼翼的。那种偷偷摸摸,暗自欣喜的样子我又怎能看不出来?因为我自己就是那样子啊,那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。我当时很害怕,发现自己有了情敌!
有一次我偷偷地跟着他,然后就看到了你,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你吗?恨你抢走了我的宇泽哥哥,恨你长得那么漂亮,故意勾走他的魂!之后我开始偷偷地在暗地里打听你,听说你古琴弹的不错,我以为宇泽哥哥喜欢那种会弹古琴的女生,所以我开始拼命的练习,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像你一样,让他刮目相看。
可惜不管我古琴弹的有多好,依然换不回他的目光。有时候在家里,他虽然在听我弹琴,但是神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,明显的神思不属,定然是想起了你。我真的好恨你,为什么出现在他的世界里?为什么打乱那一切?
他毕业那年,我为他准备了精美的毕业礼物,可我一直等到午夜,他也没有回来。我在床上一边哭泣一边等他回来,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,给他发信息他也不回。你知道一个人独自流泪到天明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吗?那种心好似坠入无底深渊的绝望,能把人逼疯!
好不容易等回了他,我欣喜若狂地奔出去,扑到他身上,却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,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绝望吗?就好像你辛辛苦苦,耗费无数心血培育了好几年的名贵花朵,突然有一天,被其他人给摘了!看着那刺眼的戒指,看着满心欢喜的宇泽哥哥,我心中空空荡荡的,好似被人生生挖去,无所适从。
毕业礼物终究是没有送出去,因为我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了,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毕业礼物。那时候我忍着心尖剧痛,喉间苦涩,故意笑着问他,‘宇泽哥哥,你这是求婚成功了吗’。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时候他的笑,真的像个孩子一样,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般,眉梢眼角都是笑意,眼睛里满是闪亮的笑。
他的那个笑,却好似一根针扎进了我的心里,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疼。他却好似完全没有发现我的悲伤,只笑着说,‘嗯,小琴已经答应我了,等明年她大学毕业,我们就要结婚了’。那时候听到结婚两个字,对我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!
我的宇泽哥哥居然要抛下我,和别的女人结婚了!这怎么可以!我心里的恨像熊熊燃烧的烈焰,不能控制,无法停息。每次看到你的时候,都恨不得扑上去,撕烂你的脸。但我知道我不能那样做,如果想要得到宇泽哥哥,我只能另想办法,所以我故意把你们俩私定终身的事告诉爸爸了。
爸爸知道后,比我还震怒,那天他们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。宇泽哥哥出来的时候,鼻青脸肿的,我被吓了一跳,但我也别无他法。只是没想到,即使是爸爸出马,也未能拦住他。爸爸威胁他,倘若不跟你断了联系,就绝不会让他踏进公司一步。
宇泽哥哥一句话没说,直接背着行李搬出去了,他自己找了份工作,又租了个小屋,宁死也不愿向爸爸低头。看着那样倔强的他,我既心痛,又心疼。他自从工作之后,一直很拼命,也许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你的家世吧。
他虽然嘴上没说,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怕你将来跟着他吃苦,所以才会拼命地压榨自己。我从来没跟他说过那事,他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,依然待我像亲妹妹一般。我偶尔会瞒着家里去看他,因为见不到他,我会痛苦死的。可是见到了,同样难受的要死。
那时候我就想,他为什么非要这样逼迫自己呢?倘若娶了我,跟我结婚,可以继承家里的公司,根本用不着那样拼命的工作啊!也正是因为如此,我就更恨你了,都是因为你,宇泽哥哥才会跟家里决裂,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要过那种凄苦的日子。
但让我更气愤的是,即使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,他依然很快乐,仿佛只要能跟你在一起,所有的苦都不是苦了。每次见到他,他总会不厌其烦地说,你是多么多么好,你是多么多么的爱他,而他又是多么多么的幸福。
我以为生活的重压会将他击倒,总有一天他会灰头土脸地回来,可我终究是低估了他对你的爱。原来爱一个人,真的可以不顾一切,他是那样,我也是那样。你说我和宇泽哥哥没有一丝相似之处,其实有一点还是很像的,我们都很倔强,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会拼尽一切。”
高小琴听她述说着她所不知道的过往,只觉心里压抑的难受,好像有块石头堵在哪里,呼吸都不顺起来。有种莫名的剧痛侵入骨髓,钻入灵魂,让人痛到无法呼吸。她恍惚想起了,秦宇泽刚刚工作的那一年。
那时候他真的好忙,有时候忙到没时间给她打电话。她还跟他生气诉苦,说他变了,不再爱她了,甚至无理取闹。有时候都半夜十点了,他刚刚加完班,还要开车去学校看她两眼。那时候她曾问过他,为什么工作那么拼命?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。
啊,那时候他抱着她,柔声说着,想要靠他自己的努力,让她过上好日子。多么朴素的一句话,当时觉得他有些傻乎乎,还放下豪言壮语,说以后由她来养家。秦宇泽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,说他会心疼的。
此时想起,那时候的她似乎真的有些对他关心不够,竟然没有发现他离家出走了。倘若那时候发现了,又会怎样呢?她会劝说他回家吗?应该不会吧,因为她不会放弃他的,就好像他永远不会放弃她一样,她只会跟他一起并肩作战。
可如今这一切都晚了。高小琴目光幽冷地看着秦芳箬,眼里焚烧着一把熊熊烈火,想要将她焚烧殆尽,声音说不出的冷寒,“所以呢?你跟我说那么多,是想告诉我,你有多爱他吗?你知道你有多自私吗?得不到就想着去毁灭,你的心怎么能那么歹毒呢?他明明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爱着,你怎么下的了手。”
秦芳箬蓦然大笑起来,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,最后笑的无法自抑,右手抚着脸颊,有晶莹的泪珠从指缝中漏出,“是啊,我就是那种人,得不到就毁灭。我得不到的东西,不可能拱手让人。从小到大,我想要的东西,最后都会想方设法得到,没有人能阻拦我。
眼看着你就要毕业了,我怎么可能看着宇泽哥哥和你手牵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呢。那时候听说你报名参加了敦煌杯古琴大赛,我也立刻报名了。我想等我拿到冠军的时候,一定要让他看看谁才是最厉害的。我想着,倘若我能拿到冠军,我就会在领奖的时候,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跟他表白。
所以我特地给他打了电话,让他一定要去看我比赛。我还特地跟他强调了一下,你也参加比赛了,他可以突然出现给你一个惊喜。只是我也没有想到,最后惊喜没有等到,却等到了他出车祸送医院的消息。
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后悔吗?恨不能跟着他一起去死。可那时候看着他满身是血地躺在那里,我只想把你杀了,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,倘若他没有喜欢上你,就不会离家出走,就不会跟家里决裂。他就会跟我结婚,过上幸福的日子,根本不会为了你拼命工作,最后把命都搭上了。
你说我能不恨你吗?你就是一切的变数起因,我们家都是因为你的出现,才变得不幸福,原本我们是那么幸福的一家,都是因为你。”
看着歇斯底里的秦芳箬,高小琴嘴角勾起,凉凉一笑,眼中满是悲凉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。自私的人,做错事的时候,只会从他人身上找原因,从不会反思自己。秦宇泽在这种家庭里长大,没有长歪已经很是难得了。
她看着秦芳箬,眼中带着怜悯,淡淡开口,“秦芳箬,你知道宇泽为什么不喜欢你吗?并不是因为你是她妹妹,是因为你的灵魂太阴暗了。都说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相似的人会相互吸引的。就像是灵魂纯粹的人,潜意识中就会寻求干净的灵魂。
像你这种装出来的,外表虽然人畜无害,但心灵终究是不干净的,会被排斥的,永远不可能相互吸引。人跟人相处,不仅仅是外表相护吸引,而是心与心的相交。”
秦芳箬听了她的话,好似被踩到尾巴的猫,眼中积聚着怒火,狠狠地看着她,却突然轻嗤一声,似乎想到了什么能够折磨她的事情,冷笑着说道:“是吗?倘若像你说的,人与人相处是心与心的相交,倘若那个人一直在骗你的话,还算不算是心与心的相交?”
高小琴动作一顿,满含探究地看了她一眼,悠然说道:“那要看他为什么说谎,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可以接受的。”
秦芳箬又笑了,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没有跟着宇泽哥哥一起去死吗?我那么爱他,就算是得不到他,想要将他毁去。可即使毁去了,我也会跟着一起毁灭的,那样我们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了。可我最后并没有去陪他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高小琴听到她的话,只觉脊背窜上一股寒凉,顺着脚底板钻到了天灵盖,整个人都打了个颤。她一脸戒备地看着她,身体早已做出防御姿态,潜意识里她觉得秦芳箬绝对在打什么坏主意。
秦芳箬好似一只即将扑上猎物的猎人,眼中闪着绿光,幽幽说道:“其实你心里很害怕吧?你不过是在假装无所谓而已,你越是想要知道,我越是不告诉你,就要让你抓耳挠腮的难受着。我今天见你,就是想告诉你,你不是和赵梦觉在一起了吗?或许他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爱你,或许他一直在骗你呢,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。
怎么样?这个消息劲爆吗?听了之后是不是很心痛?只要你不开心了,只要你觉得难受了,我就会很开心。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不会原谅你的,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心里认定了是你害死的宇泽哥哥。我心里不好受了,自然不会让你感受!”说罢,轻轻一笑,悠然站起身离开了。
高小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心脏好似被针刺了一下,疼痛顺着脊髓传遍全身。她刚刚那话到底是真是假?赵梦觉真的骗了她?倘若是真的,他为什么要骗她?又骗了她什么呢?她到底是谁的替身?虽然心里告诉自己,不要相信秦芳箬的话,她就是故意在打击自己,她就是不想让自己感受,才故意那样说的而已。但是潜意识里,又会不断地去想。果然人的心里一旦种上怀疑的种子,就会发芽成长。
高小琴到“绿绮之梦”的时候,赵梦觉正站在门口等她,一如既往地深情且专注。她刚刚走过去,就被他握住了手,耳边是他关怀的声音,“冷不冷?今天加班了吗?怎么来得晚了些?很累吗?”
高小琴听到他一连串的问话,抬头仔细地看着他。他的眼神种满是关怀的宠溺,那种情分明是真的,怎么可能是假的呢?人说出的话可能会是假的,但是人的心是不会说谎的,而眼睛是心灵的窗口,也是不会骗人的。对,绝对不能相信秦芳箬的话。她就是在故意挑拨两人的关系!
想到此处,高小琴展颜一笑,伸手抱住他的腰,摇了摇头,“一点儿也不冷呢,下班的时候遇到一个熟人,聊了几句,就来晚了。”
赵梦觉了然地点点头,忽而拉住她的手,笑着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道:“你快过来,给你看样东西,你肯定很开心。”
高小琴疑惑地被他拉着,走到原本摆放绿绮琴的地方,低头一看,吓了一跳,惊呼出声,“怎么会有两张绿绮琴?”说罢,直接将脑袋贴了过去,仔细看了看,脸上满是惊骇的神色,又接着说道,“外面这一张绿绮琴不会是我的那张绿绮琴吧?它怎么会在这里?怎么会是完好如初?”
赵梦觉从身后紧紧地抱着她,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,轻声说道:“我和你在一起没多久之后,阿姨曾经来找过我,我们一起聊了聊。后来我就让阿姨把你的那张破损的绿绮琴拿过来了,因为我想替你把它重新修复好。我知道,即使修复之后,也不会恢复如初,但至少是完整的。这样你看到的时候,就再也不会心痛了,以前看着绿绮琴破损的样子,是不是痛苦不堪?以后,只希望你看到的时候,心里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。”
高小琴嘴角噙着苦笑,伸手摸了摸修复好的绿绮琴,声音带着丝颤抖和心疼,“是啊,即使修复好了,琴魂也已经不在了。我能感受的到,如今的绿绮琴真的只是一张普通的琴,以前那种与心灵产生共鸣的感觉不在了,琴毁弦断的时候,就已经离我而去了。”
赵梦觉听到她的话,身体一僵,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,声音轻软,“不会的,小琴,你相信我,即使琴毁了,琴魂也依旧在。他跟了你二十年,怎么可能说离开就离开呢?人和人之间相处久了会有感情,人和琴之间同样会有感情的,他不会舍得离你而去的。或许对他而言,你就是他的全部,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。”
高小琴淡淡一笑,眼中满是苍凉,好似贫瘠的沙漠,再也没有一丝清泉,“真的是这样吗?那我为什么从未感受到他的存在?你看这张绿绮琴,完全没有一点生机,他分明已经离开了。”
赵梦觉眼中掠过一抹忧伤,轻轻叹息一声,“小琴,你不要这样,凡是都要满怀期望。不过,我一直很好奇,当初这张绿绮琴是如何被毁的?你明明那么喜欢它,怎么可能下手把它砸了呢?倘若你不想说,可以不说的,我就只是好奇。”
高小琴淡淡一笑,脸上一片淡然,似乎已经将往事看开了,“哦,其实也没什么,当时参加完比赛,接到医院的电话,就匆匆赶过去了。到了医院,在病房外的时候,秦芳箬好似疯了一般冲上来,嘴里嘶吼着是我害死了宇泽。我当时猛然听到宇泽的死,整个人都懵了,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,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把我的琴狠狠地摔在地上了。那时候,真的是我长那么大最绝望的时候,最爱我的人死了,我最爱的琴毁了,感觉我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。我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,后来根本不记得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,就像是活死人一般。”
赵梦觉眼中尽是心疼,听到她说人死琴毁的时候,心脏疼的要命,他极力地咬住嘴唇,没有把痛苦的声音漏出来,生怕惹她担心。待心情慢慢平复,他在她侧脸轻轻一吻,声音温柔如水,“小琴,以后不要再想那些令人心痛的过往了,我们都不要再想了,一起往前看吧。以后这两张绿绮琴带给我们的只会是最美好的记忆。”
高小琴眼中有泪光闪烁,微淡地点了点头,希望如此吧。
高小琴到家的时候,并没有看到宋锦兰,想到她私自去见了赵梦觉的事情,其实心里觉得挺愧疚的。自从秦宇泽死后,爸爸妈妈都跟着她难受,家里的欢声笑语再也没有了。就像一句话说的,真正爱你的人,从来舍不得让你一个人。
如今知道她好不容易开始了一段新恋情,宋锦兰定是希望她能和赵梦觉好好的过日子吧,所以才会把破损的琴带去,重修旧好,破镜重圆,虽然这两个词用的不是很恰当,因为换了个人,但却觉得分外合适。
高小琴只想抱着她,对她说一句,妈妈辛苦了,以后她都会好好的,不再让他们跟着伤心难过。惩罚自己可以,但不要让家人跟着痛苦,那是小孩子叛逆期才会做的事情。如今她已经长大了,不再叛逆,不再倔强,也不再任性。
人总是在经历过后,才会懂得感恩身边一直默默付出的亲人啊。有时候仇恨,亦或者伤痛,会遮蔽我们的眼睛,自己痛苦的时候,其实有比我们更痛苦的人,那就是父母。父母大多是不善于表达的,可能从来没听过他们嘴里说过“我爱你”,却从小到大用行动偷偷爱了你一辈子。
想到此处,高小琴笑着跑上楼,看到书房淡淡的光晕,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想要给宋锦兰一个惊喜。结果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,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声。
“老公,前几天我去见了小琴的新男朋友,跟他谈了很多。”
“是那个人吗?人怎么样?小琴受过一次情伤,只希望他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。我可不忍心再看着女儿伤心几年。”
“嗯,人很不错,我还看到了那张他特地为小琴打造的绿绮琴,真的很像,做工精良,几乎可以以假乱真,足见其用心良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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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小琴闻言一愣,幽幽说道:“梦觉兄,你这样厚爱于我,真是无以为报啊。”
赵梦觉的双手一顿,接着又继续按揉起来,假装开玩笑地说道:“既然无以为报,干脆以身相许好了,我目前只缺一个伴儿。”
这种对话,虽然经常在电视剧或是电影里听到,但是此时听他如此说,心还是止不住地跳动起来,宛若擂鼓一般。高小琴强压下心底升起的悸动,忽而又想到了宋锦兰的话,原本脱口而出的拒绝的话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
她正襟危坐,身板挺得笔直,忽而开口说道:“梦觉,之前你曾问过我吧?当时我的回答是让我考虑几天,现在几天已过,我想着该给你一个答案了。”
赵梦觉一听,手又停住了,只静静地放在她肩头。他的心里紧绷着,就像是死囚犯一般,惴惴不安,只等着她的一声判决。
高小琴忽而浅浅一笑,开口说道:“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,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,倘若以后发现不合适了,咱们再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被赵梦觉从身后抱住了,他弯下腰,双手环住她的脖子,头枕在她的肩上,喃喃说道:“不会的,不会不合适的,我们将是最合适的人。”
高小琴感觉到他炙烫的脸紧贴她的肩膀,使她浑身一凛。他的话音刚落,一股灼烫腻人的湿意在肩上漫延,隔着薄薄的纯棉衣裙,渗透入肤,烫进了骨髓里。她眼眶微红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细若蚊蚋,“也许吧。”
气氛有些凝滞,空气中泛起了尴尬的泡泡,正在两人紧紧相拥之时,门口的风铃响了。高小琴转头看过去,就见一男一女正打开门走进来。她急忙将赵梦觉的身体一推,站了起来,又走过去,自然地招呼道:“欢迎光临。”
两人的年纪看着不大,应该还只是学生。女孩子看到她的时候,眼睛瞪大了,不可置信地问道:“你是高小琴对吗?是不是高老师?我是你的粉丝啊!”女孩儿说完这话,满脸通红,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,似乎能灼穿她。
高小琴轻咳一声,转头看向赵梦觉,给他使了个眼色,这可是你家琴行,还不赶紧来卖琴。
赵梦觉早就恢复了过来,眼圈依然有些轻微的红,他轻咳一声,走上前来,对着两人说道:“店里的古琴随便看,看上的就买,至于签名,就不要想了,我们店里可没有签字笔。”
自从上次经历了赵梦龙的签名事件后,又接连发生了几次,好多顾客颤着高小琴要签名,后来他就把店里的签字笔全部藏了起来。
女孩儿听了他的话,热情依然高涨,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,她从包包里翻出一只签字笔,笑得像朵花,“之前就听同学说,高老师在这家店里做兼职,没想到竟是真的!我已经连续三天来这里了,可惜前两天都没开门。今天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,没想到真的开门了,而且还看到了高老师!老师,我真的是你的骨灰粉,我也是学古琴的,你看在我一片赤诚,三顾茅庐的份上,就帮我签个字吧?你看,我把签字笔都随身带着呢。”
店里两天没开门?
高小琴状似无意地看了赵梦觉一眼,又转头看向女孩儿,听了她这一段发自肺腑的话,又见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,满含乞求地看着自己,又怎么能拒绝的了。她展颜一笑,从她手中接过签字笔,低声问道:“签在哪里?”
女孩儿好似中了彩票一般欢欣鼓舞,手舞足蹈地将衣服下摆一扯,“签,签这里。”似乎太过激动,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。
高小琴仍旧是满含笑意,心里暗暗想着,年轻真好啊,多有朝气。
女孩儿签完字,依依不舍地离开了,走的时候,更是一步三回头,后来还是被那个男生拉走的。
高小琴再转头时,发现赵梦觉正在收银台前奋笔疾书,走过去一看,一张白色的a4纸上赫然写着“禁止签名”,然后走到门口,左右看了看,选了个最佳位置,往上面一贴。又退后几步,看了看,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赵梦觉走进店里,气哼哼地说道:“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,以后坚决不能签名,琴,爱买不爱,反正不能再给他们签名了。”我自己都没一个签名,哼,你们休想。
高小琴看着他像个孩子一般,气呼呼的,一个人在那里叽里咕噜,突然很想笑。她走过去,手肘放在桌上,双手托腮,抬头看他,“刚刚那女孩儿说连续来了两天,店都关了,我不在的时间里,你干什么去了?不会是天天在家偷懒吧?你果然是想看着这家琴行倒闭啊。”
赵梦觉正低头看着纸张,视野里突然窜进来一张美人脸,吓得呼吸都停了几秒。见她红唇一开一合,开始审问他,不觉伸手挠了挠头发,眼珠子转了一圈,小声说道:“没有啊,我就是打算休息两天,在家陪陪父母。”
高小琴看了他两眼,见他神色淡定自若,才了然地哦了一声。
赵梦觉见她终于转身走开,才长长地喘出一口气。
高小琴和赵梦觉就这样谈起了恋爱,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,也没有腻死人的甜言蜜语。在一起的时候,是那么的自然,完全是水到渠成。
谈恋爱的时候,也不像普通情侣一般,黏在一起吃饭看电影压马路,两人每天照旧各做各的事,只有下午的时候待在一起,喝茶弹琴聊天,日子过的平淡如水。直接掠过了暧昧期,甜蜜期,到了最后的平淡期。
高小琴有时候想想,就会笑出来,她想到一个词“老夫老妻”,但是她很喜欢这种感觉,也很享受和赵梦觉一起度过的每一天。她现在已经不是十多岁的花季少女了,相较于那些轰轰烈烈的浪漫,她更喜欢细水长流的爱情。
天气好的时候,一起手挽手坐在窗前晒晒暖,聊聊天。空闲的时候,听他弹弹琴,喝喝茶。天气冷的时候,走出门时,有人默默地帮你披上一件外套,细心地叮嘱着,“加件衣裳,别感冒”。
本以为岁月静好,两人会这样相濡以沫地过下去,不被打扰,静谧安好,可终究有人见不得她好。
高小琴刚刚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,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纤瘦身影,她眉头微微皱起,低低叹息一声,但脚步未停,继续往外走去。
秦芳箬突然上前,拉住她的手臂,小声说道:“高小琴,我们聊聊。”
高小琴脸色有些暗沉,本不欲理她,但是见她在公司门口死死地拉着她,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,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,声音低沉了些,“去那边的咖啡馆吧,有什么话,赶紧说,我还有事。”
秦芳箬好整以暇地笑了笑,眼中有暗光闪过,“我知道,你还要忙着去见男朋友,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。”她特意在“男朋友”三个字上加重了音,略带嘲讽地看了高小琴一眼。
高小琴凉凉地瞥了她一眼,摇了摇头,“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,早就想问问你了,为什么你和宇泽明明是亲兄妹,性格却如此不同?你好像丝毫没有一点跟他一样,自私,冷漠,霸道,没礼貌,坏毛病一个不少。至于好的方面,或是跟宇泽有一点相似的地方,至今还没发现。”
秦芳箬跟在她身后,听她如此说,突然笑了,但是笑意未达眼底,带着凉薄的嘲讽。
两人在咖啡厅里坐下,秦芳箬看了她一眼,幽幽说道:“高小琴,你是不是特想知道为什么?”
高小琴轻抿一口咖啡,淡淡的扫了一眼,意思很明显,爱说不说。
秦芳箬见她如此,咬牙瞪了她一眼,脸憋的有些红,她喝了口咖啡,缓解了一下情绪,才说道:“看来你还是很想知道的,不过是装的很不在乎而已。其实告诉你,也没什么,只是怕你伤心而已。其实我和我哥哥根本不是亲兄妹,他是我爸爸收养的儿子。他是不是从未告诉过你这件事?因为相较于你,他更在乎我的感受,他不想让我受伤害。”
高小琴嘴里含着咖啡,突然觉得有些烫,连心都是热烫一片,似乎被滚水煮了一下。她的面色有些白,眼中带着一抹惊疑不定,看向秦芳箬的时候,眼睛里满是探究。不过了片刻时间,她已调整好情绪,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。
她将嘴里的咖啡咽下,淡然地看她一眼,故作平静地说道:“这就难怪了,我就说你们俩丝毫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,原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爸妈,流着不一样的血啊。看来人的品性,除了跟家里的教养和后天的环境关系挺大的,跟血缘关系还是有一定关系的。
至于你后面的论断,什么宇泽不告诉我这件事,就是因为更疼爱你,更在乎你的感受,完全没有什么事实依据。所谓前言不搭后语,应该就是你这样吧。倘若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,那实在不好意思,恕不奉陪。
而且我啊,已经跟过去告别了,以后都要往前看,过去的就过去了,我现在谁也不欠,也不想被谁牵绊,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。好心奉劝你一句,你也往前看吧,不要总是纠结于过往,抓住别人不妨,也揪着自己不放,伤人害己而已。”
秦芳箬被她将了一军,脸色更难看了,眼睛通红一片,好似有烈焰在燃烧。她指着高小琴,恨声说道:“你说的好听,怎么可能说忘就忘?怎么可能说告别就告别?我和宇泽哥哥相处了十多年啊,从我出生,他就在我身边了。那种牵绊是不可能斩断的,即使他已经离开了,可依然活在我的世界里。
你果然不爱他,你若是真的爱他,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另有所爱?当年宇泽哥哥那么爱你,甚至为了你,不惜跟家里决裂!这些你都知道吗?!
我出生的时候,我妈妈都三十五岁了,算是老来得女。他们当初之所以收养宇泽哥哥,就是因为一直没有孩子,后来有了我之后,我爸爸就希望,等我长大了让宇泽哥哥解除养子身份,然后和我成亲,那样我们家的公司依然在我的名下。宇泽哥哥是他们一手培养起来的,相比较于其他男人,爸爸和妈妈更看好他。
因为从小妈妈就这样告诉我,所以从我懂事开始,我就从未将宇泽哥哥当作是亲哥哥,一直把他当作是将来和我过一辈子的人。等到我上高中的时候,正是情窦初开,看着高大温润的宇泽哥哥,怎能不动心?从小到大,我一直把他当作我的所有物,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,他都是我一个人的。
但是突然有一天,我发现他变了,他开始有事情瞒着我,对家里人也是小心翼翼的。那种偷偷摸摸,暗自欣喜的样子我又怎能看不出来?因为我自己就是那样子啊,那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。我当时很害怕,发现自己有了情敌!
有一次我偷偷地跟着他,然后就看到了你,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你吗?恨你抢走了我的宇泽哥哥,恨你长得那么漂亮,故意勾走他的魂!之后我开始偷偷地在暗地里打听你,听说你古琴弹的不错,我以为宇泽哥哥喜欢那种会弹古琴的女生,所以我开始拼命的练习,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像你一样,让他刮目相看。
可惜不管我古琴弹的有多好,依然换不回他的目光。有时候在家里,他虽然在听我弹琴,但是神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,明显的神思不属,定然是想起了你。我真的好恨你,为什么出现在他的世界里?为什么打乱那一切?
他毕业那年,我为他准备了精美的毕业礼物,可我一直等到午夜,他也没有回来。我在床上一边哭泣一边等他回来,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,给他发信息他也不回。你知道一个人独自流泪到天明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吗?那种心好似坠入无底深渊的绝望,能把人逼疯!
好不容易等回了他,我欣喜若狂地奔出去,扑到他身上,却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,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绝望吗?就好像你辛辛苦苦,耗费无数心血培育了好几年的名贵花朵,突然有一天,被其他人给摘了!看着那刺眼的戒指,看着满心欢喜的宇泽哥哥,我心中空空荡荡的,好似被人生生挖去,无所适从。
毕业礼物终究是没有送出去,因为我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了,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毕业礼物。那时候我忍着心尖剧痛,喉间苦涩,故意笑着问他,‘宇泽哥哥,你这是求婚成功了吗’。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时候他的笑,真的像个孩子一样,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般,眉梢眼角都是笑意,眼睛里满是闪亮的笑。
他的那个笑,却好似一根针扎进了我的心里,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疼。他却好似完全没有发现我的悲伤,只笑着说,‘嗯,小琴已经答应我了,等明年她大学毕业,我们就要结婚了’。那时候听到结婚两个字,对我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!
我的宇泽哥哥居然要抛下我,和别的女人结婚了!这怎么可以!我心里的恨像熊熊燃烧的烈焰,不能控制,无法停息。每次看到你的时候,都恨不得扑上去,撕烂你的脸。但我知道我不能那样做,如果想要得到宇泽哥哥,我只能另想办法,所以我故意把你们俩私定终身的事告诉爸爸了。
爸爸知道后,比我还震怒,那天他们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。宇泽哥哥出来的时候,鼻青脸肿的,我被吓了一跳,但我也别无他法。只是没想到,即使是爸爸出马,也未能拦住他。爸爸威胁他,倘若不跟你断了联系,就绝不会让他踏进公司一步。
宇泽哥哥一句话没说,直接背着行李搬出去了,他自己找了份工作,又租了个小屋,宁死也不愿向爸爸低头。看着那样倔强的他,我既心痛,又心疼。他自从工作之后,一直很拼命,也许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你的家世吧。
他虽然嘴上没说,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怕你将来跟着他吃苦,所以才会拼命地压榨自己。我从来没跟他说过那事,他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,依然待我像亲妹妹一般。我偶尔会瞒着家里去看他,因为见不到他,我会痛苦死的。可是见到了,同样难受的要死。
那时候我就想,他为什么非要这样逼迫自己呢?倘若娶了我,跟我结婚,可以继承家里的公司,根本用不着那样拼命的工作啊!也正是因为如此,我就更恨你了,都是因为你,宇泽哥哥才会跟家里决裂,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要过那种凄苦的日子。
但让我更气愤的是,即使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,他依然很快乐,仿佛只要能跟你在一起,所有的苦都不是苦了。每次见到他,他总会不厌其烦地说,你是多么多么好,你是多么多么的爱他,而他又是多么多么的幸福。
我以为生活的重压会将他击倒,总有一天他会灰头土脸地回来,可我终究是低估了他对你的爱。原来爱一个人,真的可以不顾一切,他是那样,我也是那样。你说我和宇泽哥哥没有一丝相似之处,其实有一点还是很像的,我们都很倔强,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会拼尽一切。”
高小琴听她述说着她所不知道的过往,只觉心里压抑的难受,好像有块石头堵在哪里,呼吸都不顺起来。有种莫名的剧痛侵入骨髓,钻入灵魂,让人痛到无法呼吸。她恍惚想起了,秦宇泽刚刚工作的那一年。
那时候他真的好忙,有时候忙到没时间给她打电话。她还跟他生气诉苦,说他变了,不再爱她了,甚至无理取闹。有时候都半夜十点了,他刚刚加完班,还要开车去学校看她两眼。那时候她曾问过他,为什么工作那么拼命?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。
啊,那时候他抱着她,柔声说着,想要靠他自己的努力,让她过上好日子。多么朴素的一句话,当时觉得他有些傻乎乎,还放下豪言壮语,说以后由她来养家。秦宇泽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,说他会心疼的。
此时想起,那时候的她似乎真的有些对他关心不够,竟然没有发现他离家出走了。倘若那时候发现了,又会怎样呢?她会劝说他回家吗?应该不会吧,因为她不会放弃他的,就好像他永远不会放弃她一样,她只会跟他一起并肩作战。
可如今这一切都晚了。高小琴目光幽冷地看着秦芳箬,眼里焚烧着一把熊熊烈火,想要将她焚烧殆尽,声音说不出的冷寒,“所以呢?你跟我说那么多,是想告诉我,你有多爱他吗?你知道你有多自私吗?得不到就想着去毁灭,你的心怎么能那么歹毒呢?他明明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爱着,你怎么下的了手。”
秦芳箬蓦然大笑起来,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,最后笑的无法自抑,右手抚着脸颊,有晶莹的泪珠从指缝中漏出,“是啊,我就是那种人,得不到就毁灭。我得不到的东西,不可能拱手让人。从小到大,我想要的东西,最后都会想方设法得到,没有人能阻拦我。
眼看着你就要毕业了,我怎么可能看着宇泽哥哥和你手牵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呢。那时候听说你报名参加了敦煌杯古琴大赛,我也立刻报名了。我想等我拿到冠军的时候,一定要让他看看谁才是最厉害的。我想着,倘若我能拿到冠军,我就会在领奖的时候,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跟他表白。
所以我特地给他打了电话,让他一定要去看我比赛。我还特地跟他强调了一下,你也参加比赛了,他可以突然出现给你一个惊喜。只是我也没有想到,最后惊喜没有等到,却等到了他出车祸送医院的消息。
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后悔吗?恨不能跟着他一起去死。可那时候看着他满身是血地躺在那里,我只想把你杀了,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,倘若他没有喜欢上你,就不会离家出走,就不会跟家里决裂。他就会跟我结婚,过上幸福的日子,根本不会为了你拼命工作,最后把命都搭上了。
你说我能不恨你吗?你就是一切的变数起因,我们家都是因为你的出现,才变得不幸福,原本我们是那么幸福的一家,都是因为你。”
看着歇斯底里的秦芳箬,高小琴嘴角勾起,凉凉一笑,眼中满是悲凉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。自私的人,做错事的时候,只会从他人身上找原因,从不会反思自己。秦宇泽在这种家庭里长大,没有长歪已经很是难得了。
她看着秦芳箬,眼中带着怜悯,淡淡开口,“秦芳箬,你知道宇泽为什么不喜欢你吗?并不是因为你是她妹妹,是因为你的灵魂太阴暗了。都说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相似的人会相互吸引的。就像是灵魂纯粹的人,潜意识中就会寻求干净的灵魂。
像你这种装出来的,外表虽然人畜无害,但心灵终究是不干净的,会被排斥的,永远不可能相互吸引。人跟人相处,不仅仅是外表相护吸引,而是心与心的相交。”
秦芳箬听了她的话,好似被踩到尾巴的猫,眼中积聚着怒火,狠狠地看着她,却突然轻嗤一声,似乎想到了什么能够折磨她的事情,冷笑着说道:“是吗?倘若像你说的,人与人相处是心与心的相交,倘若那个人一直在骗你的话,还算不算是心与心的相交?”
高小琴动作一顿,满含探究地看了她一眼,悠然说道:“那要看他为什么说谎,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可以接受的。”
秦芳箬又笑了,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没有跟着宇泽哥哥一起去死吗?我那么爱他,就算是得不到他,想要将他毁去。可即使毁去了,我也会跟着一起毁灭的,那样我们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了。可我最后并没有去陪他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高小琴听到她的话,只觉脊背窜上一股寒凉,顺着脚底板钻到了天灵盖,整个人都打了个颤。她一脸戒备地看着她,身体早已做出防御姿态,潜意识里她觉得秦芳箬绝对在打什么坏主意。
秦芳箬好似一只即将扑上猎物的猎人,眼中闪着绿光,幽幽说道:“其实你心里很害怕吧?你不过是在假装无所谓而已,你越是想要知道,我越是不告诉你,就要让你抓耳挠腮的难受着。我今天见你,就是想告诉你,你不是和赵梦觉在一起了吗?或许他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爱你,或许他一直在骗你呢,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。
怎么样?这个消息劲爆吗?听了之后是不是很心痛?只要你不开心了,只要你觉得难受了,我就会很开心。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不会原谅你的,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心里认定了是你害死的宇泽哥哥。我心里不好受了,自然不会让你感受!”说罢,轻轻一笑,悠然站起身离开了。
高小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心脏好似被针刺了一下,疼痛顺着脊髓传遍全身。她刚刚那话到底是真是假?赵梦觉真的骗了她?倘若是真的,他为什么要骗她?又骗了她什么呢?她到底是谁的替身?虽然心里告诉自己,不要相信秦芳箬的话,她就是故意在打击自己,她就是不想让自己感受,才故意那样说的而已。但是潜意识里,又会不断地去想。果然人的心里一旦种上怀疑的种子,就会发芽成长。
高小琴到“绿绮之梦”的时候,赵梦觉正站在门口等她,一如既往地深情且专注。她刚刚走过去,就被他握住了手,耳边是他关怀的声音,“冷不冷?今天加班了吗?怎么来得晚了些?很累吗?”
高小琴听到他一连串的问话,抬头仔细地看着他。他的眼神种满是关怀的宠溺,那种情分明是真的,怎么可能是假的呢?人说出的话可能会是假的,但是人的心是不会说谎的,而眼睛是心灵的窗口,也是不会骗人的。对,绝对不能相信秦芳箬的话。她就是在故意挑拨两人的关系!
想到此处,高小琴展颜一笑,伸手抱住他的腰,摇了摇头,“一点儿也不冷呢,下班的时候遇到一个熟人,聊了几句,就来晚了。”
赵梦觉了然地点点头,忽而拉住她的手,笑着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道:“你快过来,给你看样东西,你肯定很开心。”
高小琴疑惑地被他拉着,走到原本摆放绿绮琴的地方,低头一看,吓了一跳,惊呼出声,“怎么会有两张绿绮琴?”说罢,直接将脑袋贴了过去,仔细看了看,脸上满是惊骇的神色,又接着说道,“外面这一张绿绮琴不会是我的那张绿绮琴吧?它怎么会在这里?怎么会是完好如初?”
赵梦觉从身后紧紧地抱着她,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,轻声说道:“我和你在一起没多久之后,阿姨曾经来找过我,我们一起聊了聊。后来我就让阿姨把你的那张破损的绿绮琴拿过来了,因为我想替你把它重新修复好。我知道,即使修复之后,也不会恢复如初,但至少是完整的。这样你看到的时候,就再也不会心痛了,以前看着绿绮琴破损的样子,是不是痛苦不堪?以后,只希望你看到的时候,心里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。”
高小琴嘴角噙着苦笑,伸手摸了摸修复好的绿绮琴,声音带着丝颤抖和心疼,“是啊,即使修复好了,琴魂也已经不在了。我能感受的到,如今的绿绮琴真的只是一张普通的琴,以前那种与心灵产生共鸣的感觉不在了,琴毁弦断的时候,就已经离我而去了。”
赵梦觉听到她的话,身体一僵,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,声音轻软,“不会的,小琴,你相信我,即使琴毁了,琴魂也依旧在。他跟了你二十年,怎么可能说离开就离开呢?人和人之间相处久了会有感情,人和琴之间同样会有感情的,他不会舍得离你而去的。或许对他而言,你就是他的全部,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。”
高小琴淡淡一笑,眼中满是苍凉,好似贫瘠的沙漠,再也没有一丝清泉,“真的是这样吗?那我为什么从未感受到他的存在?你看这张绿绮琴,完全没有一点生机,他分明已经离开了。”
赵梦觉眼中掠过一抹忧伤,轻轻叹息一声,“小琴,你不要这样,凡是都要满怀期望。不过,我一直很好奇,当初这张绿绮琴是如何被毁的?你明明那么喜欢它,怎么可能下手把它砸了呢?倘若你不想说,可以不说的,我就只是好奇。”
高小琴淡淡一笑,脸上一片淡然,似乎已经将往事看开了,“哦,其实也没什么,当时参加完比赛,接到医院的电话,就匆匆赶过去了。到了医院,在病房外的时候,秦芳箬好似疯了一般冲上来,嘴里嘶吼着是我害死了宇泽。我当时猛然听到宇泽的死,整个人都懵了,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,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把我的琴狠狠地摔在地上了。那时候,真的是我长那么大最绝望的时候,最爱我的人死了,我最爱的琴毁了,感觉我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。我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,后来根本不记得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,就像是活死人一般。”
赵梦觉眼中尽是心疼,听到她说人死琴毁的时候,心脏疼的要命,他极力地咬住嘴唇,没有把痛苦的声音漏出来,生怕惹她担心。待心情慢慢平复,他在她侧脸轻轻一吻,声音温柔如水,“小琴,以后不要再想那些令人心痛的过往了,我们都不要再想了,一起往前看吧。以后这两张绿绮琴带给我们的只会是最美好的记忆。”
高小琴眼中有泪光闪烁,微淡地点了点头,希望如此吧。
高小琴到家的时候,并没有看到宋锦兰,想到她私自去见了赵梦觉的事情,其实心里觉得挺愧疚的。自从秦宇泽死后,爸爸妈妈都跟着她难受,家里的欢声笑语再也没有了。就像一句话说的,真正爱你的人,从来舍不得让你一个人。
如今知道她好不容易开始了一段新恋情,宋锦兰定是希望她能和赵梦觉好好的过日子吧,所以才会把破损的琴带去,重修旧好,破镜重圆,虽然这两个词用的不是很恰当,因为换了个人,但却觉得分外合适。
高小琴只想抱着她,对她说一句,妈妈辛苦了,以后她都会好好的,不再让他们跟着伤心难过。惩罚自己可以,但不要让家人跟着痛苦,那是小孩子叛逆期才会做的事情。如今她已经长大了,不再叛逆,不再倔强,也不再任性。
人总是在经历过后,才会懂得感恩身边一直默默付出的亲人啊。有时候仇恨,亦或者伤痛,会遮蔽我们的眼睛,自己痛苦的时候,其实有比我们更痛苦的人,那就是父母。父母大多是不善于表达的,可能从来没听过他们嘴里说过“我爱你”,却从小到大用行动偷偷爱了你一辈子。
想到此处,高小琴笑着跑上楼,看到书房淡淡的光晕,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想要给宋锦兰一个惊喜。结果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,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声。
“老公,前几天我去见了小琴的新男朋友,跟他谈了很多。”
“是那个人吗?人怎么样?小琴受过一次情伤,只希望他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。我可不忍心再看着女儿伤心几年。”
“嗯,人很不错,我还看到了那张他特地为小琴打造的绿绮琴,真的很像,做工精良,几乎可以以假乱真,足见其用心良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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