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、第二十八份爱意
发现了……她的秘密?
宫久爱感知不到白发青年身上的情绪,却依旧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,因为她知道,这除了会让五条悟更加怀疑自己,就只是无用功罢了。
雾灰色长卷发的美人直视他,嗓音甜蜜,“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啊,奇怪的盲人先生。”故意为之的冒犯。
对方既然说出了监护人这三个字,就应当知道她行走于人类社会的身份。
那么表现得娇纵一点,无知一点,理直气壮一点。彻底像个没有脑子只有脸的大小姐。
五条·奇怪的盲人先生·悟:?
“爱酱~假装坦然是没用的啦!”
天生自来熟的高专教师嘴角扬着轻松的笑意,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完全不受她话语挑衅的影响。仿佛一个无奈的大人看着小孩仰头说着好笑又可爱的话。
“虽然无法凭借六眼感知到全部,但我啊,还是知道一点点哦。”
他闲庭信步般走向她,越靠越近,那股恐怖的咒力也若有若无地围绕在身边,潮水般倾涌而来,逼得宫久爱不停后退,“爱酱不愿意相信我吗~?”
五条悟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把她逼入死角,又或者是知道但不在意,甚至企图故意打破她一道又一道的心理防线。
他身量高得离谱,越是靠近越是带来一种成年男人独有的压迫感。
第一次感觉人类会如此「讨厌」。
宫久爱皱着眉,最后一步,终于碰到了墙角。
她的手掌反按在墙壁上,无可奈何地看向五条悟,抬起纤细的颈,宛如洁白的天鹅对他妥协。
“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呢?对女孩子做出这样的事,可是非常失礼的。况且,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字。”
她温温柔柔地警告,银灰色的睫毛颤抖,仿佛蝴蝶揉碎翅膀,一点点落上了绮丽的阴影。
“抱歉抱歉~这可不是我的本意!谁叫爱酱完全听不进我的话呢?放心放心,绝对没有下一次哦!”
五条悟歪着头,对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手势,言行间却没有半点道歉的诚意,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后退半分,“我的名字吗?五条悟哦~”
宫久爱:“……”说着对不起,脚倒是动一动啊!
这家伙,真的名不虚传——好讨厌。
“诶?爱酱又在想奇怪的东西了吗?”观察着她表情的青年再度勾起唇,再度拉开黑色的眼罩,苍天蓝的眸子仿佛能在一瞬间闯入人的心神,摄住人的呼吸。
“这可不行。爱酱现在面前可只有我啊。为什么注意力还在其他事情上呢?”他伸出手掌,亲昵地按在少女的肩上,低下身子靠近,阴影交叠,热气暧昧地缠绕在两人交错的呼吸中,蓝色的双瞳与那对银红异瞳对视,轻笑震动着他的胸腔。
从外人角度来看,五条悟几乎是把娇小的少女圈抱在怀中亲吻,肆意妄为。
“我啊,知道了爱酱是个骗子。”五条悟愉快地靠着她的耳边说话,感受到了少女的轻颤,以及呼吸的不稳。他笑着伸手捋开耳边卷曲的碎发,轻柔缓慢,捏着耳垂按了按,那声音拉长,拉成了一道冷冷的语调,“——你不是普通人吧,爱酱。”
六眼轻易地发现了她气息的异样。
那样不能忽视的咒力,和狗卷棘的描述。
“欺骗我的学生是件很好玩的事吗?”
“……”宫久爱保持长久的沉默,没有进行任何反驳,心里却在想,果然。五条悟真讨厌。
他毫不留情地剥开她表层的伪装,但果然没有触碰到她最为致命的核心。
人类爱的诅咒最为核心,最为本能的东西,就是把自己层层包裹,伪装得像真正的人类。
只要在五条悟眼中,她是人类,那这件事情就完全还有可以操作的余地。
宫久爱正在思考时,又感觉到自己的空间被无限缩小,缩小到了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步,人类爱的诅咒被最强咒术师逼到角落,就连半分后退的余地也失去得干干净净。
……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,她会更高兴。
“说句话吧,爱酱?”五条悟伸出手指捏了捏少女温热的颈肉,如同掐住了失去翅膀的蝴蝶,声音带着黏糊糊的甜腻。
他心里早已有了无数种猜测,只等少女出声一种种地排除干净。
可五条悟没有设想到这样的可能性。
——少女哭了。
“那五条先生,又想让我说什么呢。”
宫久爱轻柔地咬着红唇,近乎哽咽地开口,语调不稳,殷红的眼尾弧度漂亮,透明的泪珠从眼中跌落出来,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,留下一道可怜的湿痕。
“我想要当普通人,难道是错误的吗?我为自己考虑,难道是错误的吗?中也担心我,难道是错误的吗?”
她咬住唇的力道在肉眼可见地加深,几乎咬出一圈显眼的痕迹,赫然可见。
“为什么要说我是骗子——凭什么说我是骗子啊!”
穿着温柔的白色长裙的少女,委屈伤心地哭出来,被逼到了极点般用颤抖的,柔弱的声音质问他。
五条悟愣住了。
那双苍天蓝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少女眼眶中
不断溢出来的泪水,沾湿了睫毛,悬挂着摇摇欲坠半天,最终“啪嗒”一声,砸到了他不自觉想为她擦去泪水的手指上。
湿凉得让他心脏缩了缩。
原来是个爱哭的小姑娘啊。
倒的确非常符合普通人的定义。五条悟想。
所以是他过于严苛了吗?
他为难地看着面前的少女,伸出纤长的手指,摩挲着擦去了她的眼泪。
“哎呀呀,别哭啊?老师我还没有对你做什么吧?怎么弄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啊。”
白发六眼的神明妥协般地后退几步,“好啦好啦,你不是骗子,是个可爱的小姑娘~”
“——我没有故意冒犯爱酱的意思啊。”
看吧。成功了。宫久爱一边悲伤地哭泣,一边在内心里微笑着想。
“……我才不信。”她伸出手指用力地揪住白裙的裙摆,像终于从溺水中得救的人般慢慢地放松下来,眼泪流个不停。
五条悟探究地低头直视她半天,最终被她的泪水搞得无奈,伸手,摸小动物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,单手叉腰地哄她,“不哭了,嗯?”
他忍不住抱怨,“明明我一开始只是想询问你是否愿意加入咒术高专,为什么突然像是诱怪犯现场啊?我可什么都没做哦?”
宫久爱猛地顿了顿。
人类爱的诅咒,在心头缓缓打了个问号。
诅咒入学咒术高专?
她是生怕不会被发现然后围殴到死吗?
“这种问题,根本没有意义。东京咒术高专我是绝对不会加入的。”少女虽然在低着头擦眼泪,语气却很是坚定,“中也他,很担心我。”
“我不想让他总是操心这样的事,更不会主动牵涉进危险中。他已经很辛苦了。”
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,“爱酱很喜欢自己的监护人啊。互相关心什么的,真是让人羡慕呢。”
他利用五条家的人脉查到的情报显示,宫久爱和中原中也在镭钵街长大,彼此依靠,相依为命,加入羊组织后遭到了惨烈的背叛,具体情况不明,中原中也为了宫久爱退出羊组织,随后与港口mafia首领森鸥外达成秘密协议,带着宫久爱加入港口mafia。
这样的羁绊,自然难以斩断。
这样的情感,当然也足够对方小心翼翼地掩埋一些隐秘的,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所以,五条悟在听到下属汇报更多的情报被销毁,无法查证时没有丝毫意外。
这些足够繁琐,也足够重要的事情,那位名叫中原中也的重力使都认真地,不嫌麻烦地一样一样全部做完了。
而他的初衷就是「保护名为宫久爱的少女」。
可越是这样忌惮与郑重,五条悟就越是肯定宫久爱身上绝对有什么他未曾发现的问题。
连六眼都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发现的问题。
他感觉到她的咒力流动奇怪,但无法判断她的体质到底是什么。
本来想要通过半逼迫半纠缠来试探对方,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哭了。
五条悟想,原来是个爱哭鬼啊。
棘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吗?那以后肯定要多费心思哄她了吧?
宫久爱没有否认他的话,点头后,开口问他,“五条君认识中也?”
其实只和中原中也打过几个照面还不太愉快的五条悟面不改色,“没错哦,我认识中原君哦!”
于是在下一秒,他就看到少女呆在原地,不好意思地抹掉了眼泪,低垂眼睛,犹犹豫豫地开口,“那个……可以不要告诉中也吗。”
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忐忑。
哇哦。不想告诉中原中也自己哭了吗?
这个态度转变的速度……真是不得了啊。
五条悟笑容不变,“爱酱指什么?”
宫久爱:“?五条君确定要我复述吗?”你别忘了造成这样的后果就是你的锅。
五条悟沉默半晌:“……算了。”虽然感觉这样会很有趣,但如无必要,他不打算得罪横滨那位重力使。
他将黑色眼罩推了回去,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手,“好吧好吧!作为让小姑娘哭了的赔礼——想吃甜品吗?”
“我记得附近有家很有名的店哦~想吃什么都可以,我买单不用客气。”
宫久爱:不,明明是你自己想吃吧。
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喜欢吃甜食啊。
刚才一直亲密地靠近贴拢她,她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甜味,与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交织成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。
五条悟完全没有自觉地对她伸手,笑眯眯地补充,“以及不要这么早地下判断说不去什么的,我总觉得你和咒术高专很有缘哦。”
他单手插兜,语气里带着让人不得不深究的东西,“我相信,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——以师生的身份。”
宫久爱同样没有泄露半分不该有的情绪,然后,依旧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,“抱歉,不了,谢谢五条君的好意。我现在应该回去上课了。”
“以及,我觉得我们不见面才是双方最好的结果。”她针对他的话做出慢条斯理的回应,“师生关系的话,里香足够了吧?”宫久爱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一个信息点
。
银红异瞳的少女似乎只会对自己的监护人露出软肋,面对五条悟则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。
她似乎在短暂的心理防线崩塌后给自己上了一层伪装,委屈哭泣的模样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好脾气的微笑。
“除此之外,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有更多的交集。你不这么觉得吗,五条君?”
“……唔。原来如此。”
五条悟透过黑色眼罩定定地看了她半天,摩挲了一下手指,像是明白了什么般,忽然轻笑出声,摸了一把她的脑袋,转身离开,随口感叹——
“哎呀,哎呀!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主意啊!真是让身为人师的我感到羡慕呢,不对不对,我也还是很年轻的嘛www!”
“里香那边我会好好安排的,到时候会联系你。”
“那么再见哦,爱酱~”
宫久爱:等等?联系我?
五条悟怎么拿到她的电话的?
这个咒术界最强有这么闲吗?
神奈川里樱高中。
“爱同学,你两个月没有来上学了,我好担心你,你的病好了吗?”
“爱同学!这是我自己做的便当,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务必收下这份心意!”
“爱同学的皮肤好好啊,用了什么牌子的护肤品,可以推荐一下吗?”
“爱同学还记得我吗?我上次帮你买了一份蛋糕,你喜欢吃的话我还可以去买!”
………………
宫久爱坐在教室中,身边围满了一堆人对她兴奋关切地叽叽喳喳,男女都有,甚至不少外班的同学偷偷挤了过来,给予她高度关注。
她撑着下巴看着他们,两缕微卷的雾灰色头发从耳畔垂落,衬得脸庞愈发白皙丰盈,如同珍珠般毫无瑕疵,五官美丽到非人的地步。
没有人敢当面冒犯她,没有人敢当面表达占有欲,否则就会被所有人怨恨。
他们以炙热的目光死死注视着她,口里诉说着关心的话语,只希望可以被她看一眼,得到一个微笑,一句温柔的话。
宫久爱看着他们眼里的爱意,宛如蜂巢的女王般高高在上位于食物链最顶点,接受所有人的喜欢与臣服。
“让一下啊,你们这些白痴!”急匆匆的声音与趾高气昂的态度让被推开的人们发出了不满的声音,也得到了宫久爱的关注。
“伊藤同学?”她柔柔地吐出了来人的名字,“有什么事吗?”
宫久爱对伊藤翔太兴趣缺缺。
他有一张还算周正的脸,却是一个自大的,性格恶劣的富二代,愚蠢得可爱。
如果只是这样的话,宫久爱不会太过在意,所有人类在她眼中都有值得挖掘的可爱之处。
但他对她的爱意,不纯粹,充满不正常的欲念与贪婪。
混浊的爱宛如被污染了的种子,现在的人类爱的诅咒只会下意识地感到不喜。
初生时,懵懂的诅咒会将所有的爱一并接纳。
直到中原中也对她长时间的教导与彼此定下的束缚,她逐渐学会怎样选择与接受「爱」。
虽然偶尔会因为难得的任性,纵容这种男人对她做什么,但很快就会失去兴趣。
比如现在。
宫久爱看着伊藤翔太,眼睛的表层是温柔的笑意,内里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冷酷。
“宫久同学,你有时间和我一起看电影吗?”伊藤翔太自信满满地说,“我知道你身体不好,不喜欢外出,所以我特意空出来了学校的电影相关的社团活动室!你也一定会对它感兴趣的!”
宫久爱直截了当地拒绝,“抱歉,伊藤同学。我已经和兄长看完近期所有的电影了,暂时没有兴趣哦。”
这可不是谎言。
真人虽然厌恶人类,但对人类相关的一切事物都很感兴趣,而咒灵中对人类最熟悉也最有探究欲的,只有宫久爱。
所以每次她都要暂时舍弃自己的约会,陪伴哥哥看电影和买书。
——乃至于最新的电影她都看过了。
她对他弯起了银红异瞳,笑容温和,“如果可以的话,请去邀请其他同学吧。最好不要浪费社团活动室的暂时空缺哦。”
伊藤翔太脸色沉了沉,当即就想要发脾气,又在看到宫久爱的脸后硬生生忍了下来,继续保持得体又风度翩翩的笑容,不厌其烦地进行纠缠。
“宫久同学,不要急着拒绝我啊,电影社团活动室里不只是当下时兴的电影,还有很多值得细细品味的老电影。”
“并且社团活动室环境很安静,收拾得干干净净,不会让你感到吵闹的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一圈的同学。
周围的同学被他目光鄙夷地看了看,气得涨红了脸——他是在说他们吵到爱同学了吗?!
宫久爱笑容淡了淡,危险的触角从深处缓慢探出来了一点,让人脊背不自觉地发凉。
“伊藤同学。我要看书了。”
伊藤翔太表情彻底僵硬住了。
他的神色在瞬间变得极端扭曲,像是要在下一秒就对宫久爱无能狂怒地吼叫,却被少女随意睇来的一眼定在了原地。
那是多么恐怖的目光。
宛如深不见底的海沟,黑色的裂缝贯穿了整片海底,永无止境地坠落
进去。
伊藤翔太后背出着冷汗,艰难地咽了口口水,强笑着,“那就不打扰你了,宫久同学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来社团活动室……”
旁边一人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,直接提出了质疑,“那不是吉野他们的社团活动室吗?伊藤你没有资格占据那个地方吧?”
谁在拆穿自己?!伊藤翔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宫久爱,见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,无动于衷,才惊怒交加地看向说话的人——然后他得到了快意的目光。
周围所有人都对他靠近了宫久爱感到了不满。
这种不满,甚至压过了他们对伊藤翔太家庭背景的畏惧。
他们用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,阴沉沉得仿佛没有任何生命力与自主控制能力,黑漆漆的瞳孔像极了死亡的黑洞,被盯住的人会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惶恐。
伊藤翔太感到了头皮发麻。
他忍不住看向了宫久爱。
她依旧如同花般艳丽美好,对于全教室都寂静下来的诡谲气氛无动于衷,无知无觉般继续看书。
全教室里只有她的书页轻轻摩挲的声音。
所有的人因为爱意成为了她的木偶。
魔女任意操纵他们的意志,甚至不需要刻意。
冰冷的,骇人的,让他想要呕吐的憎恶和恐怖席卷了伊藤翔太的理智,他几乎是惨白着一张脸逃离了这个可怕的,不正常的教室。
宫久爱瞥了一眼他被鬼追着跑般的背影,对旁边一个胖胖墩墩的女孩露出温柔的笑容。
“蜜子同学,你能告诉我吉野是谁吗?”
从未听说的名字,陌生的身份与奇怪的牵扯。
人类爱的诅咒想,也许这会是她想要的猎物。
胖墩墩的女孩羞红了脸,局促地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讲了一遍,恨不得把记忆都给她看一看。
宫久爱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下那个名字,“吉野顺平。”
然后,她对女孩弯了弯眼睛,轻快道谢,“太感谢了,蜜子!我好喜欢你啊!”
蜂巢的女王给予顺从者言语的嘉奖。
然后,宫久爱微笑着继续低头看书。
不急。还不是时候。
太阳即将坠落入山后的黄昏。
神奈川县立里樱高中的角落正发生一场校园暴力——没有人制止的恶劣欺凌。
辱骂的声音与拳打脚踢的场面,让不小心路过的学生勃然色变,带着厌恶与慌乱悄悄加快离开的脚步,默契地对此置之不理。
“喂,吉野,你不是要反抗吗?快反抗啊!”
肥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地上瘦弱的黑发少年,他粗鲁地伸手重重推了对方一下,大笑着,眼里满是轻蔑,“真懦弱啊,你这小子!”
肥胖身影的后方,阴沟老鼠般的男生用一双眯缝似的眼睛打量地上狼狈的少年,一句比一句刻薄的话语从那张可恶的嘴中吐出。
“反抗?别说笑了,这样的家伙会反抗吗?简直像条没用的狗一样匍匐啊。”
这样的评价,自然换来了同伴们的哄堂大笑。
黑色长发的女孩同样捂着嘴笑个不停。
“……”少年什么话也没有说。
他的身躯僵直,单薄的背脊上全是殴打过的痕迹,就连手指都被踩得脏兮兮的,长长的顺直的黑发掩去他半边面容,另一边露出来的脸很清秀,却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,气质阴郁。
没有求饶,没有反抗,像是死去的断了线的人偶,安静地坐在原地,维持着活人虚弱的呼吸。
吉野顺平知道,他的世界陷入了绝望的,长久的黑暗,没有人会踏入这里拯救他。
……就这样吧。
他正这样想着,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却带来了新的转机。
“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是几位同学好像在做过分的事情?”柔和的女声响起,让在场所有人把视线下意识地投了过去。
“宫久,宫久同学?!”其中一个霸凌者眼尖地认出了来人的身份,瞠目结舌,然后忽然整个人都开始感到害怕般发抖。
——仿佛看到了怪物。
难以名状的,会将他们完整吞吃掉的怪物。
……宫久同学?吉野顺平迷茫的眼神慢慢寻索了过去。
是很漂亮的少女,雾灰色的长发如云朵般柔软蓬松,气质温和,保持着无比完美的笑容。
她的身形纤细,手指白皙,慵懒倦丽的容貌带着小女孩的天真,红唇鲜艳诱人。
那双银红异瞳,让人想起黄昏与夜晚交际烧起来的红色光芒,与飞鸟的翅膀逗留过的银色黎明。
吉野顺平甚至忍不住分神地想,这是从传说中走出来的魔女吗。
戴一顶黑色宽檐帽与纯黑网纱,简直和他昨天看过的电影中妖艳恶毒的魔女一模一样。
她一步步走来,踏着黄昏将落的光,对他伸出那只修长好看的手,“抱歉,可能有些冒昧,但能够把这位吉野同学交给我吗?”
明暗交错的光里,人类爱的诅咒在微笑。
眼角妩媚的爱心却让此刻的她显得危险到了极点。
“事先说一句,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。把他给我吧,坏孩子们。
”
听到这句话的几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,吓得面无人色,抖抖索索地向女人开口,“宫,宫久同学,您不是……”
他们眼里有很深的恐惧。
为什么?
因为面前被称为里樱高中女神的女人,对他们展露过真面目啊。
他们是胆大而贪婪的。
他们曾经对这个美丽到不像人类的女人动过歪心思,但很快就被对方——折磨到再也不敢见到她。
反复多少次,那天他们已经不记得了。
他们只记得那天,美丽的少女身后浮现出两道发出尖锐嘶哑的大笑的扭曲影子,翻涌,蠕动,污浊的液体从她脚下的地底喷涌。
那双银红异瞳在夕阳中切割开锋利的色彩。
还有那些轻飘飘的话。
“对不起,虽然我不介意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,但中也很在乎我,不许我乱来。所以你们的爱意不属于我狩猎的范畴啦。动手动脚什么的,中也可是严令禁止,唔,还说过什么来着……对了。他说,这样的爱,可以直接湮灭掉。”
“变成恭敬,变成尊重,变成刻进骨子里的恐惧。”
“唔啊,还是不明白中也的意思,但按照他说的做,一定不会有错吧!”
无休止的痛苦就那样烙印入了他们的灵魂。
当他们惨叫着从死亡中复生,又在复生时被折磨至死,他们只有一个念头——「恶魔」。
绝对的恶魔。
当他们醒过神来时,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听从了对方的命令,远离了吉野顺平。
然后——纷纷发出尖叫逃走了。
围绕着吉野顺平的恶影散开了吗?他居然没有去注意。
他只是呆呆地仰头望着少女,那双难以置信的眼里,逐渐被光芒点亮。
——她好耀眼。
宫久爱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吉野顺平的情况,只用眼神安抚性地瞧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看向了那个不知道何时苍白着脸低头,仿佛置身冰窟般不停地颤抖的女孩。
“阿翼。”
阿翼——也就是藤本优子下意识地攥紧裙摆尖叫,“不要叫我的名字!!!”
为什么会在这里……碰见你。
为什么?为什么?!
藤本优子有喜欢的人了。
在她和这些校霸调笑时,在她混迹外面廉价酒吧时,在她随意处理男女关系时。
她卑怯地,怨恨地爱着她。
宫久爱是完美的。她被所有人追捧爱慕。
她如同镜子般照出了藤本优子的不完美。
也让这份爱意变得廉价,丑陋,支离破碎。
藤本优子决定讨厌宫久爱。
她甚至想过要找一伙混混欺辱她,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,无法挣扎地堕入泥潭,永远别想变得干净完美。
可人类爱的诅咒假装不知道她这份矛盾的爱意,摇晃着双腿笑着对她说,“阿翼好可爱。”
藤本优子讨厌不起来她了。
藤本优子决定偷偷喜欢她。
可现在,她所有的,极尽努力的伪装被最喜欢的人撕破了。
“为什么要否认呢?我隔了很远就知道是阿翼啊。毕竟阿翼这么可爱。”
宫久爱温柔地开口,却让言语化作了锋利的刀刃,猛地割在了女孩的心口上。
“可我宁可不是阿翼。”
“因为这样的阿翼好陌生。我很失望。”
藤本优子的面色彻底灰白下去,呢喃着“不要”,慢慢地委顿在地。
吉野顺平几乎是愣愣地看着趾高气扬的藤本优子变得颓靡不振,被这样的变化弄得有些晕头转向。
宫久爱神情没什么波动地望了望地上的少女绝望的模样,转头对吉野顺平露出一个平静温和的笑意,“好了,已经没问题了哦,吉野君。”
黑发的少年愣愣地看着她,像是无法思考般不动弹,可那伤痕累累的手指,却死死地抓住了地面,侧面反映出了他的紧张。
宫久爱蹲下身,向他伸手,“你还好吗,吉野君?”
关切的嗓音,柔软的手心。
吉野顺平不由自主地将手颤抖地递给了她,然后顺着对方的力道起身。
这样的温柔……是他会被人给予的吗?
“吉野君?”宫久爱困惑地再度重复,“你还好吗?”
吉野顺平不明白,她为什么帮他。
明明他都不知道她的名字。
他们并不互相认识。
吉野顺平不是傻子,他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。对方付出什么,那么必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。
可是他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东西吗?
他真的具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吗。
吉野顺平身材瘦削,安静垂首的样子显得气质愈发阴郁古怪,半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右半边脸,一句呢喃不自觉地从他口中滑出来。
“……没有意义。”
他直接说出了这样不知好歹的话。
大概会被讨厌吧。
吉野顺平面对宫久爱那张漂亮的脸,吭哧半天,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,只闷闷地扭开头。
他既感到从未有的隐秘的快乐,又沉浸在巨大的难以言状的惶恐里。
被讨厌
吧。讨厌我吧。
我根本就不值得啊。
小小的人在他胸腔中捂住脸,孤独地呢喃着这样的话。
出乎他意料的是,宫久爱神态平常,并没有生气,“意义?不需要这种东西。帮助同学难道要什么其他的理由吗?”
……是了。他想。就是这样。
天性善良的人在帮助他人时,又怎么可能会带上等价交换的前提。
他的想法,简直是在侮辱她啊。
吉野顺平自嘲地想。
少女像温柔的花,让他忍不住地自惭形愧。
“不过我有点好奇,吉野君为什么要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脸呢?”宫久爱佯装天真地问出这样的问题,“是吉野君的个人习惯吗?”
吉野顺平僵住,反应很大地退了好几步,险些站不稳摔在地上,“……没什么!”
不是的。他在心里轻轻回答。
那是非常丑陋,非常屈辱的伤疤。
是将他的人格与尊严粉碎得脆弱的疤痕。
吉野顺平喉咙发紧发干,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哑,“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。”
“宫久同学,不要再问了。”
宫久爱安静地看着他,没有选择深究,顺应了他的不安,转移了话题,“我知道吉野君哦,听说你很喜欢看电影——我也是哦,有机会的话,愿意讨论一下吗?”
吉野顺平感到大脑嗡嗡地叫。
他蠕动嘴唇很久,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字词,声音低不可闻,“好。”
宫久爱闻言,高兴地拍了拍手,“那真是太好啦!吉野君!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哦!”
她勾起殷红的眼尾,“我叫宫久爱——请不要叫宫久同学了,直接叫我爱吧。”
“好。”
吉野顺平一时间只知道木呆呆地点头了。
宫久爱:“那我可以叫你顺平吗?”
吉野顺平的心脏被那声昵称轻轻地刺了刺,颤抖了几下,答应的字词甚至没有多加思考就说出了口,“好。”
宫久爱:“那么,顺平。”
“——我很喜欢你哦。”
被阴郁包裹的灵魂,实质却是温柔纯白的。
她觊觎着他的爱意。
当他爱上人类爱的诅咒时——
那爱意会多么浓烈到让她愉快呢。
吉野顺平:“!!!”
宫久爱看清了少年眼中剧烈翻滚的情绪,满意地提起了裙摆,向前走去。
“明天下午在电影研究社社团活动室见面吧,顺平。”
被她的话搅得思绪混乱的吉野顺平闻言,瞳孔紧缩了刹那,心焦如焚地开口,“爱!那里被伊藤那混蛋霸占了,你去的话肯定会……”下场很惨。
宫久爱转头,纤细的手指拨开凌乱的碎发,手腕上钴蓝色的宝石手链缠绕,显得笑容愈发如剔透的水晶。
“不会的,顺平。相信我吧。”
她的话太过笃定,笃定到让吉野顺平愣在原地。
相信她吗?
……不。他的责任感与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就这样等待她。
“爱。答应我,如果你要去找伊藤的话——带上我吧。”吉野顺平声音很轻但意外的坚决。
宫久爱愣了愣,对他点了点头,“好啊!”
她对他轻轻眨了一下眼,肩头纤细到仿佛只能停留蝴蝶,灿烂的红宝石耳坠让少女的容色愈发盛丽动人,“顺平君,好勇敢。”
吉野顺平没有说话。
但是,那双眼里的光亮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。生机勃勃。
“小爱~找到新的猎物,就不要我这个哥哥了吗?”
刚刚走出校门不远处,熟悉的声音递入她的耳中,宫久爱顿了顿,不动声色改变了自己的路,拐弯走进了偏僻的小巷。
真人银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扎成三股低马尾,单手叉腰,露肩斗篷让他腰间的肌肉若隐若现,缝合线埋入深处,显出微妙的涩气。
他用那双笑眯眯的银蓝异瞳看向自己的妹妹。
“哥哥!”宫久爱眼睛一亮,小女孩似的欢呼着扑进了人类恶的诅咒的怀里,“我好想你qwq!”
“不要说这样的话啊,哥哥就是哥哥,没有人可以取代哥哥!”
真人伸着修长的手指捧住她的脸沿,慢慢抚摸,手指上遍布的缝合线为这幅画面增加了诡异的美感,“嗯。我知道哦。”
“因为我也最爱小爱了嘛。”
——所有的喜欢都属于你。
从来不是开玩笑。
宫久爱满足地蹭了蹭,蜷起双腿窝进他的怀里,虽然是冰凉的怀抱,但总能让她感到安心。
“哥哥最近的计划,实行得怎么样了?”
“计划实行进度良好,也没有遇到讨厌的咒术师。”真人说,“这次多亏了夏油的主意,我们才能那么轻松地拿到宿傩的手指。”
他轻松地抱住宫久爱,走向自己暂时开辟的二号行动基地。
“——说起来,你看中的猎物好像有咒术师的天赋呢。你应该也不是多在意他吧。”
真人没有掩饰眼中的恶意。
“小爱玩腻了可以给我吗?他对计划有利。”
“放心,放心~我不会伤害他哦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订阅
wq!啵啵养我的小富婆们!万字大肥章送上,真的超级开心大家可以喜欢qwq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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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藤:宫久同学,我们去看电影吧。
小爱:我不喜欢电影。
顺平:爱,你喜欢看电影吗?
小爱:我对电影超级感兴趣哦,有机会一起讨论一下吧?
顺——平——快——跑——!!!
ps:前六十条评论发小红包,么么啾!
【小富婆包养杏杏子の名单】
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:月白七(贴贴小七!!!呜呜抱住拼命蹭!)、不醉酩酊(爱你呀宝贝!谢谢quq!)、兔叽(万字来了qwq,爱你兔子!害羞捂脸亲亲!)1个;
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叶子ye1瓶;(我!万字更新!贴贴叶子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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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久爱感知不到白发青年身上的情绪,却依旧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,因为她知道,这除了会让五条悟更加怀疑自己,就只是无用功罢了。
雾灰色长卷发的美人直视他,嗓音甜蜜,“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啊,奇怪的盲人先生。”故意为之的冒犯。
对方既然说出了监护人这三个字,就应当知道她行走于人类社会的身份。
那么表现得娇纵一点,无知一点,理直气壮一点。彻底像个没有脑子只有脸的大小姐。
五条·奇怪的盲人先生·悟:?
“爱酱~假装坦然是没用的啦!”
天生自来熟的高专教师嘴角扬着轻松的笑意,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完全不受她话语挑衅的影响。仿佛一个无奈的大人看着小孩仰头说着好笑又可爱的话。
“虽然无法凭借六眼感知到全部,但我啊,还是知道一点点哦。”
他闲庭信步般走向她,越靠越近,那股恐怖的咒力也若有若无地围绕在身边,潮水般倾涌而来,逼得宫久爱不停后退,“爱酱不愿意相信我吗~?”
五条悟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把她逼入死角,又或者是知道但不在意,甚至企图故意打破她一道又一道的心理防线。
他身量高得离谱,越是靠近越是带来一种成年男人独有的压迫感。
第一次感觉人类会如此「讨厌」。
宫久爱皱着眉,最后一步,终于碰到了墙角。
她的手掌反按在墙壁上,无可奈何地看向五条悟,抬起纤细的颈,宛如洁白的天鹅对他妥协。
“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呢?对女孩子做出这样的事,可是非常失礼的。况且,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字。”
她温温柔柔地警告,银灰色的睫毛颤抖,仿佛蝴蝶揉碎翅膀,一点点落上了绮丽的阴影。
“抱歉抱歉~这可不是我的本意!谁叫爱酱完全听不进我的话呢?放心放心,绝对没有下一次哦!”
五条悟歪着头,对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手势,言行间却没有半点道歉的诚意,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后退半分,“我的名字吗?五条悟哦~”
宫久爱:“……”说着对不起,脚倒是动一动啊!
这家伙,真的名不虚传——好讨厌。
“诶?爱酱又在想奇怪的东西了吗?”观察着她表情的青年再度勾起唇,再度拉开黑色的眼罩,苍天蓝的眸子仿佛能在一瞬间闯入人的心神,摄住人的呼吸。
“这可不行。爱酱现在面前可只有我啊。为什么注意力还在其他事情上呢?”他伸出手掌,亲昵地按在少女的肩上,低下身子靠近,阴影交叠,热气暧昧地缠绕在两人交错的呼吸中,蓝色的双瞳与那对银红异瞳对视,轻笑震动着他的胸腔。
从外人角度来看,五条悟几乎是把娇小的少女圈抱在怀中亲吻,肆意妄为。
“我啊,知道了爱酱是个骗子。”五条悟愉快地靠着她的耳边说话,感受到了少女的轻颤,以及呼吸的不稳。他笑着伸手捋开耳边卷曲的碎发,轻柔缓慢,捏着耳垂按了按,那声音拉长,拉成了一道冷冷的语调,“——你不是普通人吧,爱酱。”
六眼轻易地发现了她气息的异样。
那样不能忽视的咒力,和狗卷棘的描述。
“欺骗我的学生是件很好玩的事吗?”
“……”宫久爱保持长久的沉默,没有进行任何反驳,心里却在想,果然。五条悟真讨厌。
他毫不留情地剥开她表层的伪装,但果然没有触碰到她最为致命的核心。
人类爱的诅咒最为核心,最为本能的东西,就是把自己层层包裹,伪装得像真正的人类。
只要在五条悟眼中,她是人类,那这件事情就完全还有可以操作的余地。
宫久爱正在思考时,又感觉到自己的空间被无限缩小,缩小到了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步,人类爱的诅咒被最强咒术师逼到角落,就连半分后退的余地也失去得干干净净。
……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,她会更高兴。
“说句话吧,爱酱?”五条悟伸出手指捏了捏少女温热的颈肉,如同掐住了失去翅膀的蝴蝶,声音带着黏糊糊的甜腻。
他心里早已有了无数种猜测,只等少女出声一种种地排除干净。
可五条悟没有设想到这样的可能性。
——少女哭了。
“那五条先生,又想让我说什么呢。”
宫久爱轻柔地咬着红唇,近乎哽咽地开口,语调不稳,殷红的眼尾弧度漂亮,透明的泪珠从眼中跌落出来,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,留下一道可怜的湿痕。
“我想要当普通人,难道是错误的吗?我为自己考虑,难道是错误的吗?中也担心我,难道是错误的吗?”
她咬住唇的力道在肉眼可见地加深,几乎咬出一圈显眼的痕迹,赫然可见。
“为什么要说我是骗子——凭什么说我是骗子啊!”
穿着温柔的白色长裙的少女,委屈伤心地哭出来,被逼到了极点般用颤抖的,柔弱的声音质问他。
五条悟愣住了。
那双苍天蓝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少女眼眶中
不断溢出来的泪水,沾湿了睫毛,悬挂着摇摇欲坠半天,最终“啪嗒”一声,砸到了他不自觉想为她擦去泪水的手指上。
湿凉得让他心脏缩了缩。
原来是个爱哭的小姑娘啊。
倒的确非常符合普通人的定义。五条悟想。
所以是他过于严苛了吗?
他为难地看着面前的少女,伸出纤长的手指,摩挲着擦去了她的眼泪。
“哎呀呀,别哭啊?老师我还没有对你做什么吧?怎么弄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啊。”
白发六眼的神明妥协般地后退几步,“好啦好啦,你不是骗子,是个可爱的小姑娘~”
“——我没有故意冒犯爱酱的意思啊。”
看吧。成功了。宫久爱一边悲伤地哭泣,一边在内心里微笑着想。
“……我才不信。”她伸出手指用力地揪住白裙的裙摆,像终于从溺水中得救的人般慢慢地放松下来,眼泪流个不停。
五条悟探究地低头直视她半天,最终被她的泪水搞得无奈,伸手,摸小动物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,单手叉腰地哄她,“不哭了,嗯?”
他忍不住抱怨,“明明我一开始只是想询问你是否愿意加入咒术高专,为什么突然像是诱怪犯现场啊?我可什么都没做哦?”
宫久爱猛地顿了顿。
人类爱的诅咒,在心头缓缓打了个问号。
诅咒入学咒术高专?
她是生怕不会被发现然后围殴到死吗?
“这种问题,根本没有意义。东京咒术高专我是绝对不会加入的。”少女虽然在低着头擦眼泪,语气却很是坚定,“中也他,很担心我。”
“我不想让他总是操心这样的事,更不会主动牵涉进危险中。他已经很辛苦了。”
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,“爱酱很喜欢自己的监护人啊。互相关心什么的,真是让人羡慕呢。”
他利用五条家的人脉查到的情报显示,宫久爱和中原中也在镭钵街长大,彼此依靠,相依为命,加入羊组织后遭到了惨烈的背叛,具体情况不明,中原中也为了宫久爱退出羊组织,随后与港口mafia首领森鸥外达成秘密协议,带着宫久爱加入港口mafia。
这样的羁绊,自然难以斩断。
这样的情感,当然也足够对方小心翼翼地掩埋一些隐秘的,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所以,五条悟在听到下属汇报更多的情报被销毁,无法查证时没有丝毫意外。
这些足够繁琐,也足够重要的事情,那位名叫中原中也的重力使都认真地,不嫌麻烦地一样一样全部做完了。
而他的初衷就是「保护名为宫久爱的少女」。
可越是这样忌惮与郑重,五条悟就越是肯定宫久爱身上绝对有什么他未曾发现的问题。
连六眼都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发现的问题。
他感觉到她的咒力流动奇怪,但无法判断她的体质到底是什么。
本来想要通过半逼迫半纠缠来试探对方,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哭了。
五条悟想,原来是个爱哭鬼啊。
棘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吗?那以后肯定要多费心思哄她了吧?
宫久爱没有否认他的话,点头后,开口问他,“五条君认识中也?”
其实只和中原中也打过几个照面还不太愉快的五条悟面不改色,“没错哦,我认识中原君哦!”
于是在下一秒,他就看到少女呆在原地,不好意思地抹掉了眼泪,低垂眼睛,犹犹豫豫地开口,“那个……可以不要告诉中也吗。”
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忐忑。
哇哦。不想告诉中原中也自己哭了吗?
这个态度转变的速度……真是不得了啊。
五条悟笑容不变,“爱酱指什么?”
宫久爱:“?五条君确定要我复述吗?”你别忘了造成这样的后果就是你的锅。
五条悟沉默半晌:“……算了。”虽然感觉这样会很有趣,但如无必要,他不打算得罪横滨那位重力使。
他将黑色眼罩推了回去,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手,“好吧好吧!作为让小姑娘哭了的赔礼——想吃甜品吗?”
“我记得附近有家很有名的店哦~想吃什么都可以,我买单不用客气。”
宫久爱:不,明明是你自己想吃吧。
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喜欢吃甜食啊。
刚才一直亲密地靠近贴拢她,她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甜味,与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交织成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。
五条悟完全没有自觉地对她伸手,笑眯眯地补充,“以及不要这么早地下判断说不去什么的,我总觉得你和咒术高专很有缘哦。”
他单手插兜,语气里带着让人不得不深究的东西,“我相信,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——以师生的身份。”
宫久爱同样没有泄露半分不该有的情绪,然后,依旧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,“抱歉,不了,谢谢五条君的好意。我现在应该回去上课了。”
“以及,我觉得我们不见面才是双方最好的结果。”她针对他的话做出慢条斯理的回应,“师生关系的话,里香足够了吧?”宫久爱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一个信息点
。
银红异瞳的少女似乎只会对自己的监护人露出软肋,面对五条悟则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。
她似乎在短暂的心理防线崩塌后给自己上了一层伪装,委屈哭泣的模样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好脾气的微笑。
“除此之外,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有更多的交集。你不这么觉得吗,五条君?”
“……唔。原来如此。”
五条悟透过黑色眼罩定定地看了她半天,摩挲了一下手指,像是明白了什么般,忽然轻笑出声,摸了一把她的脑袋,转身离开,随口感叹——
“哎呀,哎呀!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主意啊!真是让身为人师的我感到羡慕呢,不对不对,我也还是很年轻的嘛www!”
“里香那边我会好好安排的,到时候会联系你。”
“那么再见哦,爱酱~”
宫久爱:等等?联系我?
五条悟怎么拿到她的电话的?
这个咒术界最强有这么闲吗?
神奈川里樱高中。
“爱同学,你两个月没有来上学了,我好担心你,你的病好了吗?”
“爱同学!这是我自己做的便当,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务必收下这份心意!”
“爱同学的皮肤好好啊,用了什么牌子的护肤品,可以推荐一下吗?”
“爱同学还记得我吗?我上次帮你买了一份蛋糕,你喜欢吃的话我还可以去买!”
………………
宫久爱坐在教室中,身边围满了一堆人对她兴奋关切地叽叽喳喳,男女都有,甚至不少外班的同学偷偷挤了过来,给予她高度关注。
她撑着下巴看着他们,两缕微卷的雾灰色头发从耳畔垂落,衬得脸庞愈发白皙丰盈,如同珍珠般毫无瑕疵,五官美丽到非人的地步。
没有人敢当面冒犯她,没有人敢当面表达占有欲,否则就会被所有人怨恨。
他们以炙热的目光死死注视着她,口里诉说着关心的话语,只希望可以被她看一眼,得到一个微笑,一句温柔的话。
宫久爱看着他们眼里的爱意,宛如蜂巢的女王般高高在上位于食物链最顶点,接受所有人的喜欢与臣服。
“让一下啊,你们这些白痴!”急匆匆的声音与趾高气昂的态度让被推开的人们发出了不满的声音,也得到了宫久爱的关注。
“伊藤同学?”她柔柔地吐出了来人的名字,“有什么事吗?”
宫久爱对伊藤翔太兴趣缺缺。
他有一张还算周正的脸,却是一个自大的,性格恶劣的富二代,愚蠢得可爱。
如果只是这样的话,宫久爱不会太过在意,所有人类在她眼中都有值得挖掘的可爱之处。
但他对她的爱意,不纯粹,充满不正常的欲念与贪婪。
混浊的爱宛如被污染了的种子,现在的人类爱的诅咒只会下意识地感到不喜。
初生时,懵懂的诅咒会将所有的爱一并接纳。
直到中原中也对她长时间的教导与彼此定下的束缚,她逐渐学会怎样选择与接受「爱」。
虽然偶尔会因为难得的任性,纵容这种男人对她做什么,但很快就会失去兴趣。
比如现在。
宫久爱看着伊藤翔太,眼睛的表层是温柔的笑意,内里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冷酷。
“宫久同学,你有时间和我一起看电影吗?”伊藤翔太自信满满地说,“我知道你身体不好,不喜欢外出,所以我特意空出来了学校的电影相关的社团活动室!你也一定会对它感兴趣的!”
宫久爱直截了当地拒绝,“抱歉,伊藤同学。我已经和兄长看完近期所有的电影了,暂时没有兴趣哦。”
这可不是谎言。
真人虽然厌恶人类,但对人类相关的一切事物都很感兴趣,而咒灵中对人类最熟悉也最有探究欲的,只有宫久爱。
所以每次她都要暂时舍弃自己的约会,陪伴哥哥看电影和买书。
——乃至于最新的电影她都看过了。
她对他弯起了银红异瞳,笑容温和,“如果可以的话,请去邀请其他同学吧。最好不要浪费社团活动室的暂时空缺哦。”
伊藤翔太脸色沉了沉,当即就想要发脾气,又在看到宫久爱的脸后硬生生忍了下来,继续保持得体又风度翩翩的笑容,不厌其烦地进行纠缠。
“宫久同学,不要急着拒绝我啊,电影社团活动室里不只是当下时兴的电影,还有很多值得细细品味的老电影。”
“并且社团活动室环境很安静,收拾得干干净净,不会让你感到吵闹的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一圈的同学。
周围的同学被他目光鄙夷地看了看,气得涨红了脸——他是在说他们吵到爱同学了吗?!
宫久爱笑容淡了淡,危险的触角从深处缓慢探出来了一点,让人脊背不自觉地发凉。
“伊藤同学。我要看书了。”
伊藤翔太表情彻底僵硬住了。
他的神色在瞬间变得极端扭曲,像是要在下一秒就对宫久爱无能狂怒地吼叫,却被少女随意睇来的一眼定在了原地。
那是多么恐怖的目光。
宛如深不见底的海沟,黑色的裂缝贯穿了整片海底,永无止境地坠落
进去。
伊藤翔太后背出着冷汗,艰难地咽了口口水,强笑着,“那就不打扰你了,宫久同学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来社团活动室……”
旁边一人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,直接提出了质疑,“那不是吉野他们的社团活动室吗?伊藤你没有资格占据那个地方吧?”
谁在拆穿自己?!伊藤翔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宫久爱,见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,无动于衷,才惊怒交加地看向说话的人——然后他得到了快意的目光。
周围所有人都对他靠近了宫久爱感到了不满。
这种不满,甚至压过了他们对伊藤翔太家庭背景的畏惧。
他们用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,阴沉沉得仿佛没有任何生命力与自主控制能力,黑漆漆的瞳孔像极了死亡的黑洞,被盯住的人会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惶恐。
伊藤翔太感到了头皮发麻。
他忍不住看向了宫久爱。
她依旧如同花般艳丽美好,对于全教室都寂静下来的诡谲气氛无动于衷,无知无觉般继续看书。
全教室里只有她的书页轻轻摩挲的声音。
所有的人因为爱意成为了她的木偶。
魔女任意操纵他们的意志,甚至不需要刻意。
冰冷的,骇人的,让他想要呕吐的憎恶和恐怖席卷了伊藤翔太的理智,他几乎是惨白着一张脸逃离了这个可怕的,不正常的教室。
宫久爱瞥了一眼他被鬼追着跑般的背影,对旁边一个胖胖墩墩的女孩露出温柔的笑容。
“蜜子同学,你能告诉我吉野是谁吗?”
从未听说的名字,陌生的身份与奇怪的牵扯。
人类爱的诅咒想,也许这会是她想要的猎物。
胖墩墩的女孩羞红了脸,局促地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讲了一遍,恨不得把记忆都给她看一看。
宫久爱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下那个名字,“吉野顺平。”
然后,她对女孩弯了弯眼睛,轻快道谢,“太感谢了,蜜子!我好喜欢你啊!”
蜂巢的女王给予顺从者言语的嘉奖。
然后,宫久爱微笑着继续低头看书。
不急。还不是时候。
太阳即将坠落入山后的黄昏。
神奈川县立里樱高中的角落正发生一场校园暴力——没有人制止的恶劣欺凌。
辱骂的声音与拳打脚踢的场面,让不小心路过的学生勃然色变,带着厌恶与慌乱悄悄加快离开的脚步,默契地对此置之不理。
“喂,吉野,你不是要反抗吗?快反抗啊!”
肥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地上瘦弱的黑发少年,他粗鲁地伸手重重推了对方一下,大笑着,眼里满是轻蔑,“真懦弱啊,你这小子!”
肥胖身影的后方,阴沟老鼠般的男生用一双眯缝似的眼睛打量地上狼狈的少年,一句比一句刻薄的话语从那张可恶的嘴中吐出。
“反抗?别说笑了,这样的家伙会反抗吗?简直像条没用的狗一样匍匐啊。”
这样的评价,自然换来了同伴们的哄堂大笑。
黑色长发的女孩同样捂着嘴笑个不停。
“……”少年什么话也没有说。
他的身躯僵直,单薄的背脊上全是殴打过的痕迹,就连手指都被踩得脏兮兮的,长长的顺直的黑发掩去他半边面容,另一边露出来的脸很清秀,却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,气质阴郁。
没有求饶,没有反抗,像是死去的断了线的人偶,安静地坐在原地,维持着活人虚弱的呼吸。
吉野顺平知道,他的世界陷入了绝望的,长久的黑暗,没有人会踏入这里拯救他。
……就这样吧。
他正这样想着,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却带来了新的转机。
“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是几位同学好像在做过分的事情?”柔和的女声响起,让在场所有人把视线下意识地投了过去。
“宫久,宫久同学?!”其中一个霸凌者眼尖地认出了来人的身份,瞠目结舌,然后忽然整个人都开始感到害怕般发抖。
——仿佛看到了怪物。
难以名状的,会将他们完整吞吃掉的怪物。
……宫久同学?吉野顺平迷茫的眼神慢慢寻索了过去。
是很漂亮的少女,雾灰色的长发如云朵般柔软蓬松,气质温和,保持着无比完美的笑容。
她的身形纤细,手指白皙,慵懒倦丽的容貌带着小女孩的天真,红唇鲜艳诱人。
那双银红异瞳,让人想起黄昏与夜晚交际烧起来的红色光芒,与飞鸟的翅膀逗留过的银色黎明。
吉野顺平甚至忍不住分神地想,这是从传说中走出来的魔女吗。
戴一顶黑色宽檐帽与纯黑网纱,简直和他昨天看过的电影中妖艳恶毒的魔女一模一样。
她一步步走来,踏着黄昏将落的光,对他伸出那只修长好看的手,“抱歉,可能有些冒昧,但能够把这位吉野同学交给我吗?”
明暗交错的光里,人类爱的诅咒在微笑。
眼角妩媚的爱心却让此刻的她显得危险到了极点。
“事先说一句,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。把他给我吧,坏孩子们。
”
听到这句话的几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,吓得面无人色,抖抖索索地向女人开口,“宫,宫久同学,您不是……”
他们眼里有很深的恐惧。
为什么?
因为面前被称为里樱高中女神的女人,对他们展露过真面目啊。
他们是胆大而贪婪的。
他们曾经对这个美丽到不像人类的女人动过歪心思,但很快就被对方——折磨到再也不敢见到她。
反复多少次,那天他们已经不记得了。
他们只记得那天,美丽的少女身后浮现出两道发出尖锐嘶哑的大笑的扭曲影子,翻涌,蠕动,污浊的液体从她脚下的地底喷涌。
那双银红异瞳在夕阳中切割开锋利的色彩。
还有那些轻飘飘的话。
“对不起,虽然我不介意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,但中也很在乎我,不许我乱来。所以你们的爱意不属于我狩猎的范畴啦。动手动脚什么的,中也可是严令禁止,唔,还说过什么来着……对了。他说,这样的爱,可以直接湮灭掉。”
“变成恭敬,变成尊重,变成刻进骨子里的恐惧。”
“唔啊,还是不明白中也的意思,但按照他说的做,一定不会有错吧!”
无休止的痛苦就那样烙印入了他们的灵魂。
当他们惨叫着从死亡中复生,又在复生时被折磨至死,他们只有一个念头——「恶魔」。
绝对的恶魔。
当他们醒过神来时,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听从了对方的命令,远离了吉野顺平。
然后——纷纷发出尖叫逃走了。
围绕着吉野顺平的恶影散开了吗?他居然没有去注意。
他只是呆呆地仰头望着少女,那双难以置信的眼里,逐渐被光芒点亮。
——她好耀眼。
宫久爱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吉野顺平的情况,只用眼神安抚性地瞧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看向了那个不知道何时苍白着脸低头,仿佛置身冰窟般不停地颤抖的女孩。
“阿翼。”
阿翼——也就是藤本优子下意识地攥紧裙摆尖叫,“不要叫我的名字!!!”
为什么会在这里……碰见你。
为什么?为什么?!
藤本优子有喜欢的人了。
在她和这些校霸调笑时,在她混迹外面廉价酒吧时,在她随意处理男女关系时。
她卑怯地,怨恨地爱着她。
宫久爱是完美的。她被所有人追捧爱慕。
她如同镜子般照出了藤本优子的不完美。
也让这份爱意变得廉价,丑陋,支离破碎。
藤本优子决定讨厌宫久爱。
她甚至想过要找一伙混混欺辱她,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,无法挣扎地堕入泥潭,永远别想变得干净完美。
可人类爱的诅咒假装不知道她这份矛盾的爱意,摇晃着双腿笑着对她说,“阿翼好可爱。”
藤本优子讨厌不起来她了。
藤本优子决定偷偷喜欢她。
可现在,她所有的,极尽努力的伪装被最喜欢的人撕破了。
“为什么要否认呢?我隔了很远就知道是阿翼啊。毕竟阿翼这么可爱。”
宫久爱温柔地开口,却让言语化作了锋利的刀刃,猛地割在了女孩的心口上。
“可我宁可不是阿翼。”
“因为这样的阿翼好陌生。我很失望。”
藤本优子的面色彻底灰白下去,呢喃着“不要”,慢慢地委顿在地。
吉野顺平几乎是愣愣地看着趾高气扬的藤本优子变得颓靡不振,被这样的变化弄得有些晕头转向。
宫久爱神情没什么波动地望了望地上的少女绝望的模样,转头对吉野顺平露出一个平静温和的笑意,“好了,已经没问题了哦,吉野君。”
黑发的少年愣愣地看着她,像是无法思考般不动弹,可那伤痕累累的手指,却死死地抓住了地面,侧面反映出了他的紧张。
宫久爱蹲下身,向他伸手,“你还好吗,吉野君?”
关切的嗓音,柔软的手心。
吉野顺平不由自主地将手颤抖地递给了她,然后顺着对方的力道起身。
这样的温柔……是他会被人给予的吗?
“吉野君?”宫久爱困惑地再度重复,“你还好吗?”
吉野顺平不明白,她为什么帮他。
明明他都不知道她的名字。
他们并不互相认识。
吉野顺平不是傻子,他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。对方付出什么,那么必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。
可是他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东西吗?
他真的具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吗。
吉野顺平身材瘦削,安静垂首的样子显得气质愈发阴郁古怪,半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右半边脸,一句呢喃不自觉地从他口中滑出来。
“……没有意义。”
他直接说出了这样不知好歹的话。
大概会被讨厌吧。
吉野顺平面对宫久爱那张漂亮的脸,吭哧半天,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,只闷闷地扭开头。
他既感到从未有的隐秘的快乐,又沉浸在巨大的难以言状的惶恐里。
被讨厌
吧。讨厌我吧。
我根本就不值得啊。
小小的人在他胸腔中捂住脸,孤独地呢喃着这样的话。
出乎他意料的是,宫久爱神态平常,并没有生气,“意义?不需要这种东西。帮助同学难道要什么其他的理由吗?”
……是了。他想。就是这样。
天性善良的人在帮助他人时,又怎么可能会带上等价交换的前提。
他的想法,简直是在侮辱她啊。
吉野顺平自嘲地想。
少女像温柔的花,让他忍不住地自惭形愧。
“不过我有点好奇,吉野君为什么要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脸呢?”宫久爱佯装天真地问出这样的问题,“是吉野君的个人习惯吗?”
吉野顺平僵住,反应很大地退了好几步,险些站不稳摔在地上,“……没什么!”
不是的。他在心里轻轻回答。
那是非常丑陋,非常屈辱的伤疤。
是将他的人格与尊严粉碎得脆弱的疤痕。
吉野顺平喉咙发紧发干,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哑,“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。”
“宫久同学,不要再问了。”
宫久爱安静地看着他,没有选择深究,顺应了他的不安,转移了话题,“我知道吉野君哦,听说你很喜欢看电影——我也是哦,有机会的话,愿意讨论一下吗?”
吉野顺平感到大脑嗡嗡地叫。
他蠕动嘴唇很久,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字词,声音低不可闻,“好。”
宫久爱闻言,高兴地拍了拍手,“那真是太好啦!吉野君!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哦!”
她勾起殷红的眼尾,“我叫宫久爱——请不要叫宫久同学了,直接叫我爱吧。”
“好。”
吉野顺平一时间只知道木呆呆地点头了。
宫久爱:“那我可以叫你顺平吗?”
吉野顺平的心脏被那声昵称轻轻地刺了刺,颤抖了几下,答应的字词甚至没有多加思考就说出了口,“好。”
宫久爱:“那么,顺平。”
“——我很喜欢你哦。”
被阴郁包裹的灵魂,实质却是温柔纯白的。
她觊觎着他的爱意。
当他爱上人类爱的诅咒时——
那爱意会多么浓烈到让她愉快呢。
吉野顺平:“!!!”
宫久爱看清了少年眼中剧烈翻滚的情绪,满意地提起了裙摆,向前走去。
“明天下午在电影研究社社团活动室见面吧,顺平。”
被她的话搅得思绪混乱的吉野顺平闻言,瞳孔紧缩了刹那,心焦如焚地开口,“爱!那里被伊藤那混蛋霸占了,你去的话肯定会……”下场很惨。
宫久爱转头,纤细的手指拨开凌乱的碎发,手腕上钴蓝色的宝石手链缠绕,显得笑容愈发如剔透的水晶。
“不会的,顺平。相信我吧。”
她的话太过笃定,笃定到让吉野顺平愣在原地。
相信她吗?
……不。他的责任感与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就这样等待她。
“爱。答应我,如果你要去找伊藤的话——带上我吧。”吉野顺平声音很轻但意外的坚决。
宫久爱愣了愣,对他点了点头,“好啊!”
她对他轻轻眨了一下眼,肩头纤细到仿佛只能停留蝴蝶,灿烂的红宝石耳坠让少女的容色愈发盛丽动人,“顺平君,好勇敢。”
吉野顺平没有说话。
但是,那双眼里的光亮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。生机勃勃。
“小爱~找到新的猎物,就不要我这个哥哥了吗?”
刚刚走出校门不远处,熟悉的声音递入她的耳中,宫久爱顿了顿,不动声色改变了自己的路,拐弯走进了偏僻的小巷。
真人银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扎成三股低马尾,单手叉腰,露肩斗篷让他腰间的肌肉若隐若现,缝合线埋入深处,显出微妙的涩气。
他用那双笑眯眯的银蓝异瞳看向自己的妹妹。
“哥哥!”宫久爱眼睛一亮,小女孩似的欢呼着扑进了人类恶的诅咒的怀里,“我好想你qwq!”
“不要说这样的话啊,哥哥就是哥哥,没有人可以取代哥哥!”
真人伸着修长的手指捧住她的脸沿,慢慢抚摸,手指上遍布的缝合线为这幅画面增加了诡异的美感,“嗯。我知道哦。”
“因为我也最爱小爱了嘛。”
——所有的喜欢都属于你。
从来不是开玩笑。
宫久爱满足地蹭了蹭,蜷起双腿窝进他的怀里,虽然是冰凉的怀抱,但总能让她感到安心。
“哥哥最近的计划,实行得怎么样了?”
“计划实行进度良好,也没有遇到讨厌的咒术师。”真人说,“这次多亏了夏油的主意,我们才能那么轻松地拿到宿傩的手指。”
他轻松地抱住宫久爱,走向自己暂时开辟的二号行动基地。
“——说起来,你看中的猎物好像有咒术师的天赋呢。你应该也不是多在意他吧。”
真人没有掩饰眼中的恶意。
“小爱玩腻了可以给我吗?他对计划有利。”
“放心,放心~我不会伤害他哦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订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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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藤:宫久同学,我们去看电影吧。
小爱:我不喜欢电影。
顺平:爱,你喜欢看电影吗?
小爱:我对电影超级感兴趣哦,有机会一起讨论一下吧?
顺——平——快——跑——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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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富婆包养杏杏子の名单】
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:月白七(贴贴小七!!!呜呜抱住拼命蹭!)、不醉酩酊(爱你呀宝贝!谢谢quq!)、兔叽(万字来了qwq,爱你兔子!害羞捂脸亲亲!)1个;
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叶子ye1瓶;(我!万字更新!贴贴叶子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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