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洛凡篇
对洛凡来说,此生最屈辱的暗黑史,莫过于被最好的朋友看上,再……囚禁。
自那日与黎烨决裂,再到现在,他已经被囚禁了一个月。
一个月啊。
洛凡看向窗外暗沉下来的天空,眸子微垂,看到手上的铐子,竟然觉得讽刺得很。
洛凡眉头轻皱,那封信上的内容,又出现在眼前:
轮回将至,勿失天机。
这无疑是死亡的审判书了,其实他知道,哪怕是创世者,时间久了,也会嗝屁,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个转世的机会,换个身体保存记忆再活下去罢了,说来也没这么恐怖。
但这种转世会保留前世的记忆啊……
他真的不想黎烨来世也找到他,再继续纠缠不清。
他累了,真的好累。
好累。
洛凡的面上透出一股疲惫。
这些天晚上,他夜夜都来,本想激他一激,让他死了这心,没想到黎烨这货是真的疯了,哪怕他把话说得怎么难听,黎烨听了顶多怒一次,最终遭罪的还是他。
洛凡闭上眼睛,吐出一口气,心中那个想法越发强烈。
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。
轮回不可怕,可怕的是你一次次地陷入命运的死胡同。
而他,宁愿死在死胡同里。
……
如往常一样,黎烨悄然而至,手上还端着一碗汤水。
洛凡背对着他坐着,动也没动一下。
黎烨沉着脸把碗放在桌上,命令道:“过来,喝了。”
洛凡嗤笑一声,那笑中满是不屑:“我说了多少次,不喝你的东西,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。”
黎烨微微捏紧了手,几丝怒焰悄然自他的眸中蔓延而上。
他跟他决裂就算了,偏偏还拒喝汤药,绝食……明明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,还死不松口……
黎烨将洛凡扯到床上,一手端起碗,给他全数灌了进去,洛凡咳了好久,硬是一滴也没吐出来。
“你不是说我往里面掺东西么?”黎烨眉眼上挑,似是愉悦地看着洛凡,语气中多有诡秘:“我往里面加了我魔族密药,待会定要你……求死不得求死不能!”
洛凡死死瞪着他,眼中弥漫上噬骨的恨意,却终于是没了声音。
“想要解药么?说爱我,我就给你,怎么样?”黎烨仿佛没看到他眼中集聚的越来越浓的怒意,继续逼迫道。
洛凡看着他,突然笑了,笑得凄美。
那张脸,实在是雌雄莫辨。
黎烨看得一愣。
却见大滴大滴的泪沿着那瓷白的皮肤,落在床单上,那个人颤抖着唇瓣,用他不曾听过的狠绝的语气,一字一句道:“我,恨,你。”
一个神,传闻一生只流一次泪,而泪落下之日,必是此神心死之时。
黎烨心下大恸,万万没想到他已经对他恨到这种地步……
为什么?
他只是想跟他在一起,他到底做错了什么?
一句话,代表两个人的崩溃。
黎烨退了几步,夺门而去。
洛凡看着门外飞旋而进的雪花,紧紧地闭上了眼睛。
……
半夜,安静的房间里,一个人悄悄出现。
“你睡了么?”黎烨低低道。
没人回答。
“我……我刚刚骗你的……我没往里面放东西……”黎烨自顾自地说着,四周无声,却让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。
“我以后都不骗你了,好不好……不要气我,好不好……我……”黎烨的话戛然而止,他摊开手心,看着那枚折射着冷光的紫戒,这才坐到床沿,从被子下拉出洛凡冰冷的手,慢慢给他戴上:“这个戒指可以压制你心口的魔咒,若你气消了,我带你出去,可好……”
无人应答,洛凡像是死了。
但黎烨知道,他都听到了,只是不想回答他罢了。
黎烨叹了口气,把那只冰凉的手捂热,这才离开。
他不知道,这一走,再见时,便是永别。
第二天,大雪纷飞之时,洛凡走了。
那区区的几条链子,根本锁不住他。
既然如此,那他为何还要留下呢?
洛凡离开了那个囚了他个把年的魔族禁地,看都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被他刚踩出的脚印只须臾便被大雪覆盖,填满,再不留一点痕迹。
洛凡离开了魔界,此时六界竟都下着大雪,洛凡旧伤复发,迫不得已停下来休息。
靠着树干,他的金眸里映出漫天的冰雪之色,面容淡淡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雪花落在他的身上,不一会便堆积起来,洛凡也懒得弹掉它们,索性就这么坐着。
他知道,这次如若不能成功,再被他抓回去,他就会永远被困在那里。
可是,这里离他要去的地方,还有一些距离。
只可惜,连他的剑都被黎烨封印了,不然这点距离算什么……
洛凡思绪乱飞,丝毫没发现旁边滚过来的红球。
“啾唧?”红球发出响声,让洛凡醒了醒神。
他转头一看,首先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。
“你是谁?”洛凡抬手,把它托起来,身上的雪掉下不少。
“啾?”红球撒娇似地在他手心滚起来。
洛凡把它拎起来仔细看,发现它有九条尾巴,长得像……狐狸?
九尾狐?
以前都没见过。
“小家伙,快回家去。”洛凡挠挠它,把它放到地上。
红球似乎很喜欢洛凡,赖在他脚边不走。
洛凡担心黎烨追来,把红球赶了又赶,最后惹哭了红球。
“哇――”响亮的哭声在丛林里响起,惹来了急得要死的红球爹妈。
“你!干嘛欺负我家萌宝!”年轻的小妇人指着洛凡鼻子,再心疼地把红球抱起来,一旁的男人也示威一般搂住女人的腰。
一对年轻夫妇。
洛凡扫了他们一眼,目光放到女人手里唧唧乱叫的小狐狸上:“我没欺负它。”
“你――”男人想说什么,但下一秒,他看见自家孩子跳进那小子怀里……
这……
“你是谁?”男人皱眉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人。
他能隐隐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力量……有些熟悉,好像在哪里……
“你是创世神?”男人突然惊讶道。
洛凡奇怪地看他,但转念一想,这个地方临近天机崖底,有人能认出他的力量,也是无可厚非,于是便点头道:“正是在下。”
“你……”妇人和男人对视一眼,皆是恭敬拜下:“我们在此恭候多时,有请。”
洛凡眉梢微挑,怀里的红球欢快地叫了一声。
……
洛凡玩着红球,听着这对夫妇的解释,大概明白几点。
原来九尾狐族世代守护天机崖,长期与世隔绝,只有当有缘之人出现,才会出去为那个人引路。
本来随便一个族人都可以出来接的,但红球闹着要出来玩,他爹妈只好接下重任,顺便把娃带出来溜溜……
“啾唧啾唧噗――”红球欢快地叫起来。
洛凡好奇地摸着它:“她说什么?”
“唔……好像是……姐姐好漂亮……”小妇人憋着笑。
洛凡:“……”
他绝逼是男的。
绝逼!
“噗噗啾唧啾――”红球叫得更欢。
洛凡嘴角一抽:“她又说什么?”
“呃,小儿说,她长大以后,要嫁给你。”红球她爹一脸尴尬。
洛凡:“……”她刚刚还叫他姐姐……小孩子的话听不得。
终于,一路上被各种表白的洛凡走到了天机崖上。
寒风冷厉,崖下,是万丈深渊,深不见底。
洛凡眯了眯眼,把红球放回到他娘手里。
“唧唧!”红球急了,扭动着身体乱动。
洛凡最后摸了摸她:“小家伙,我要走了,再见。”
事实上他知道,没有再见了。
洛凡退了几步,眼看着离万丈深渊还差一步,他却停住了。
“万年后,九尾狐族有个大劫,”洛凡淡淡地笑了,不顾两人惊讶的神色,继续道:“因果轮回,届时,再还了今日之情。”
狂风怒号,将他的发丝扬起,那一刻,他的身姿如仙如魔,再一看,崖上却没了他的身影,只有那声音宛如宣誓般,久久回荡。
洛凡已经跳了下去。
“唧唧唧唧!”红球眼眶一红,在爹妈怀里停了挣扎。
那对夫妇久久相拥,就这么立在崖上。
惊鸿一瞥,短暂相识,永久相别。
某些等待,穷尽一生也未能等来正确的人,某些别离,穷尽一生也不能再等回曾经你遇见的,正确的人。
恨只恨,无力去珍惜。
那是红球萌宝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。
……
崖底。
洛凡看着棕黑石壁上雕刻的巨大的五行阵,叹了一口气:“吾创世神洛凡,愿以命换命,但求以魂飞魄散为代价,换黎烨一命,保他免入轮回。”
石壁闪了闪,发出层层金光,照亮了昏黑的崖底。
“何苦?”那个渺渺的声音这样问道。
洛凡摇头苦笑:“执念如此罢了。”
“何苦执念?”金光将洛凡包裹住,旋转起来:“怨憎会,别离苦,不如放下执念,投入轮回,也好过魂飞魄散,再记不起任何人。”
“嗤――”洛凡突然笑起来,墨发飞扬,尽显张扬:“要你灭了老子,你就灭了老子啊!废话这么多干什么!世间情感弯弯绕绕,连我都为情所困烦得要死,你个天道懂什么!”
那个声音被喷得一停,随后无奈道:“那便……如你所愿。”
绕着洛凡的金光转眼变为一道道铭文,再悉数化为一条条符文,将洛凡层层包围。
天地渐暗,厚重的雷云带着毁天灭地之力涌来。
“若你后悔,雷未落下时,你随时可以出来。”天道这样说。
它毕竟是公平的天道,很遵守规矩的。
洛凡抿唇不言,抬眼,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黑云。
洛凡已经站在空中,准备接受雷罚,再然后……灰飞烟灭。
只是,天边而来的,是谁呢?
清玄。
他冒着漫天的雷,急匆匆地赶过来,见洛凡站在符文中,他顿时指天怒喝:“你们都干什么!造反啊!不经我同意劈我哥?找死!”
他正准备冲上天跟天道谈谈人生,洛凡却淡淡地叫住了他:“不用去了,是我自己选择的。”
清玄懵了,站在洛凡对面,他露出一个苦笑:“为什么?为什么要死?”
“你不懂。”洛凡摇头。
“哥,哥!”清玄急切地上前,勉强挤出一个笑:“你先别冲动,先出来,有什么话好好谈,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。”
洛凡看着他,神情中透着清玄从未见过的柔和:“抱歉,傻三,我养你的二十二年好像都在欺负你。”
清玄却要哭了:“你才发现啊混蛋!”
“等我死了,唔,我把钱留给你吧?都在神族,我下了结界,你一下就可以找到……”
“我不要我不要!”清玄突然哭嚎道:“我要那些干什么!从小我睡的是茅草吃的是剩饭穿的是破布还要给你们做丫鬟,啊呸奴隶!现在我当上天道之主不用吃不用睡不用买东西……呜呜……我还要钱干什么?”清玄哭着,突然扒拉上那些符文,却被电得缩回手。
洛凡面色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哥,你还记得这个锅盖么?”清玄垂着眸子,睫毛上还挂着眼泪,手上却拿出一个锅盖:“你告诉我,以后不能护着我了,让这个保护我,可是你知道么,傻三已经长大了,不想你保护了,因为他现在可以保护你了……所以哥,你不要走好不好,以后,无论发生什么,都有我挡在你面前……”清玄抬眼,直直地看着洛凡,眼中带上祈求。
洛凡只感觉喉咙干涩地紧,最终,他低低道:“对不起,清玄,人总要说再见的……哥哥真的累了,真的。”
“轰隆――”因为清玄站着,雷不能往下劈,只好在他们头上徘徊。
“不,你不要,不要放弃……”清玄慌得要死,四下寻找,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救他哥,几丝恐惧,悄然袭上心头。
这一切是真的么?为什么它比做梦还像做梦?!
这时,他看见另一个人也惊慌地冲了上来。
“洛凡,洛凡……”黎烨的眼中被惊慌填得通红,他唤着他的名字,那个人却垂下眸子,懒于看他一眼。
“洛凡!出来!你敢死,我便让这天下为你陪葬!”黎烨攻击着符咒,却一点用也没有,别无他法,他只能威胁他。
洛凡摇头,咳出一口血:“等我死了,这天下,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,我也再不用肩负守护天下的责任了,挺好……”
黎烨动作一顿,看着里面明显消瘦了的男人,不知为何,心中惊觉了一些事。
洛凡抬起头,看着天上降下的雪,悲戚地笑了:“这么多人啊,都是应我而死,我当……偿命。”
“不……”黎烨心中一惊,那些真相,一点一点明了。
原来,他恨他,不只因为他的囚禁,还有他的……杀戮!
“哥!你到底做了什么!”清玄对黎烨怒吼着,这是平生第一次,他对长辈发火。
“我……”黎烨的目光落在洛凡身上,声音中带着卑微的祈求:“洛凡,我错了,你出来好不好,我再也不关着你了,再也不逼着你吃药了,再也不动六界了……你回来,我保证,此时再也不见你……”
“不,不,黎烨,你还没看出来么?”洛凡淡淡道,神情前所未有的平静:“欲望不禁,心不死,我……真的要走了。”
洛凡抬头看天:“还等什么?”
“不,洛凡,不要……不要留我一个……”黎烨一次次地碰着符文,次次被反弹回来,爱人就在面前,他却无力触碰到他。
洛凡低头,目光对上他的眼睛,黎烨看到,那里面透着暗沉的火光,只有恨。
“轰轰――”得令的雷很欢快,终于可以收工了!
于是它花了十秒开始酝酿。
“黎烨,”洛凡最后唤了黎烨一声,雪穿过符文,也绕着他转起来。
“洛凡,对不起。”黎烨只说出这句,眼见得雷要劈下,他把站着不走的清玄扔了出去,自己却站在那里,大抵是要跟洛凡一起死。
“轰――”巨雷落下,将天地划开一道大口,天地为之一颤。
“我爱你。”最后,黎烨喃喃道。
就在此时,洛凡伸出手去,拉住黎烨的手,再――狠狠推开――
符文染上血色,炸开,只是一瞬间。
黎烨愣愣地看着这一切,手上只剩下洛凡最后冰冷的温度。
“哥!”清玄拖住黎烨,防止他再次冲进还未间断雷中,眼中却早已被泪浸润模糊,而他紧紧抓着的男人,平生第一回哭了,他抓着洛凡最后落下的,被烧焦的紫戒,嘴里重复的只剩下那个名字。
洛凡已死。
从此这天地间再无创世神洛凡。
无人知道,他曾用一命,换了他此生最恨之人的一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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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与黎烨决裂,再到现在,他已经被囚禁了一个月。
一个月啊。
洛凡看向窗外暗沉下来的天空,眸子微垂,看到手上的铐子,竟然觉得讽刺得很。
洛凡眉头轻皱,那封信上的内容,又出现在眼前:
轮回将至,勿失天机。
这无疑是死亡的审判书了,其实他知道,哪怕是创世者,时间久了,也会嗝屁,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个转世的机会,换个身体保存记忆再活下去罢了,说来也没这么恐怖。
但这种转世会保留前世的记忆啊……
他真的不想黎烨来世也找到他,再继续纠缠不清。
他累了,真的好累。
好累。
洛凡的面上透出一股疲惫。
这些天晚上,他夜夜都来,本想激他一激,让他死了这心,没想到黎烨这货是真的疯了,哪怕他把话说得怎么难听,黎烨听了顶多怒一次,最终遭罪的还是他。
洛凡闭上眼睛,吐出一口气,心中那个想法越发强烈。
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。
轮回不可怕,可怕的是你一次次地陷入命运的死胡同。
而他,宁愿死在死胡同里。
……
如往常一样,黎烨悄然而至,手上还端着一碗汤水。
洛凡背对着他坐着,动也没动一下。
黎烨沉着脸把碗放在桌上,命令道:“过来,喝了。”
洛凡嗤笑一声,那笑中满是不屑:“我说了多少次,不喝你的东西,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。”
黎烨微微捏紧了手,几丝怒焰悄然自他的眸中蔓延而上。
他跟他决裂就算了,偏偏还拒喝汤药,绝食……明明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,还死不松口……
黎烨将洛凡扯到床上,一手端起碗,给他全数灌了进去,洛凡咳了好久,硬是一滴也没吐出来。
“你不是说我往里面掺东西么?”黎烨眉眼上挑,似是愉悦地看着洛凡,语气中多有诡秘:“我往里面加了我魔族密药,待会定要你……求死不得求死不能!”
洛凡死死瞪着他,眼中弥漫上噬骨的恨意,却终于是没了声音。
“想要解药么?说爱我,我就给你,怎么样?”黎烨仿佛没看到他眼中集聚的越来越浓的怒意,继续逼迫道。
洛凡看着他,突然笑了,笑得凄美。
那张脸,实在是雌雄莫辨。
黎烨看得一愣。
却见大滴大滴的泪沿着那瓷白的皮肤,落在床单上,那个人颤抖着唇瓣,用他不曾听过的狠绝的语气,一字一句道:“我,恨,你。”
一个神,传闻一生只流一次泪,而泪落下之日,必是此神心死之时。
黎烨心下大恸,万万没想到他已经对他恨到这种地步……
为什么?
他只是想跟他在一起,他到底做错了什么?
一句话,代表两个人的崩溃。
黎烨退了几步,夺门而去。
洛凡看着门外飞旋而进的雪花,紧紧地闭上了眼睛。
……
半夜,安静的房间里,一个人悄悄出现。
“你睡了么?”黎烨低低道。
没人回答。
“我……我刚刚骗你的……我没往里面放东西……”黎烨自顾自地说着,四周无声,却让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。
“我以后都不骗你了,好不好……不要气我,好不好……我……”黎烨的话戛然而止,他摊开手心,看着那枚折射着冷光的紫戒,这才坐到床沿,从被子下拉出洛凡冰冷的手,慢慢给他戴上:“这个戒指可以压制你心口的魔咒,若你气消了,我带你出去,可好……”
无人应答,洛凡像是死了。
但黎烨知道,他都听到了,只是不想回答他罢了。
黎烨叹了口气,把那只冰凉的手捂热,这才离开。
他不知道,这一走,再见时,便是永别。
第二天,大雪纷飞之时,洛凡走了。
那区区的几条链子,根本锁不住他。
既然如此,那他为何还要留下呢?
洛凡离开了那个囚了他个把年的魔族禁地,看都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被他刚踩出的脚印只须臾便被大雪覆盖,填满,再不留一点痕迹。
洛凡离开了魔界,此时六界竟都下着大雪,洛凡旧伤复发,迫不得已停下来休息。
靠着树干,他的金眸里映出漫天的冰雪之色,面容淡淡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雪花落在他的身上,不一会便堆积起来,洛凡也懒得弹掉它们,索性就这么坐着。
他知道,这次如若不能成功,再被他抓回去,他就会永远被困在那里。
可是,这里离他要去的地方,还有一些距离。
只可惜,连他的剑都被黎烨封印了,不然这点距离算什么……
洛凡思绪乱飞,丝毫没发现旁边滚过来的红球。
“啾唧?”红球发出响声,让洛凡醒了醒神。
他转头一看,首先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。
“你是谁?”洛凡抬手,把它托起来,身上的雪掉下不少。
“啾?”红球撒娇似地在他手心滚起来。
洛凡把它拎起来仔细看,发现它有九条尾巴,长得像……狐狸?
九尾狐?
以前都没见过。
“小家伙,快回家去。”洛凡挠挠它,把它放到地上。
红球似乎很喜欢洛凡,赖在他脚边不走。
洛凡担心黎烨追来,把红球赶了又赶,最后惹哭了红球。
“哇――”响亮的哭声在丛林里响起,惹来了急得要死的红球爹妈。
“你!干嘛欺负我家萌宝!”年轻的小妇人指着洛凡鼻子,再心疼地把红球抱起来,一旁的男人也示威一般搂住女人的腰。
一对年轻夫妇。
洛凡扫了他们一眼,目光放到女人手里唧唧乱叫的小狐狸上:“我没欺负它。”
“你――”男人想说什么,但下一秒,他看见自家孩子跳进那小子怀里……
这……
“你是谁?”男人皱眉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人。
他能隐隐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力量……有些熟悉,好像在哪里……
“你是创世神?”男人突然惊讶道。
洛凡奇怪地看他,但转念一想,这个地方临近天机崖底,有人能认出他的力量,也是无可厚非,于是便点头道:“正是在下。”
“你……”妇人和男人对视一眼,皆是恭敬拜下:“我们在此恭候多时,有请。”
洛凡眉梢微挑,怀里的红球欢快地叫了一声。
……
洛凡玩着红球,听着这对夫妇的解释,大概明白几点。
原来九尾狐族世代守护天机崖,长期与世隔绝,只有当有缘之人出现,才会出去为那个人引路。
本来随便一个族人都可以出来接的,但红球闹着要出来玩,他爹妈只好接下重任,顺便把娃带出来溜溜……
“啾唧啾唧噗――”红球欢快地叫起来。
洛凡好奇地摸着它:“她说什么?”
“唔……好像是……姐姐好漂亮……”小妇人憋着笑。
洛凡:“……”
他绝逼是男的。
绝逼!
“噗噗啾唧啾――”红球叫得更欢。
洛凡嘴角一抽:“她又说什么?”
“呃,小儿说,她长大以后,要嫁给你。”红球她爹一脸尴尬。
洛凡:“……”她刚刚还叫他姐姐……小孩子的话听不得。
终于,一路上被各种表白的洛凡走到了天机崖上。
寒风冷厉,崖下,是万丈深渊,深不见底。
洛凡眯了眯眼,把红球放回到他娘手里。
“唧唧!”红球急了,扭动着身体乱动。
洛凡最后摸了摸她:“小家伙,我要走了,再见。”
事实上他知道,没有再见了。
洛凡退了几步,眼看着离万丈深渊还差一步,他却停住了。
“万年后,九尾狐族有个大劫,”洛凡淡淡地笑了,不顾两人惊讶的神色,继续道:“因果轮回,届时,再还了今日之情。”
狂风怒号,将他的发丝扬起,那一刻,他的身姿如仙如魔,再一看,崖上却没了他的身影,只有那声音宛如宣誓般,久久回荡。
洛凡已经跳了下去。
“唧唧唧唧!”红球眼眶一红,在爹妈怀里停了挣扎。
那对夫妇久久相拥,就这么立在崖上。
惊鸿一瞥,短暂相识,永久相别。
某些等待,穷尽一生也未能等来正确的人,某些别离,穷尽一生也不能再等回曾经你遇见的,正确的人。
恨只恨,无力去珍惜。
那是红球萌宝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。
……
崖底。
洛凡看着棕黑石壁上雕刻的巨大的五行阵,叹了一口气:“吾创世神洛凡,愿以命换命,但求以魂飞魄散为代价,换黎烨一命,保他免入轮回。”
石壁闪了闪,发出层层金光,照亮了昏黑的崖底。
“何苦?”那个渺渺的声音这样问道。
洛凡摇头苦笑:“执念如此罢了。”
“何苦执念?”金光将洛凡包裹住,旋转起来:“怨憎会,别离苦,不如放下执念,投入轮回,也好过魂飞魄散,再记不起任何人。”
“嗤――”洛凡突然笑起来,墨发飞扬,尽显张扬:“要你灭了老子,你就灭了老子啊!废话这么多干什么!世间情感弯弯绕绕,连我都为情所困烦得要死,你个天道懂什么!”
那个声音被喷得一停,随后无奈道:“那便……如你所愿。”
绕着洛凡的金光转眼变为一道道铭文,再悉数化为一条条符文,将洛凡层层包围。
天地渐暗,厚重的雷云带着毁天灭地之力涌来。
“若你后悔,雷未落下时,你随时可以出来。”天道这样说。
它毕竟是公平的天道,很遵守规矩的。
洛凡抿唇不言,抬眼,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黑云。
洛凡已经站在空中,准备接受雷罚,再然后……灰飞烟灭。
只是,天边而来的,是谁呢?
清玄。
他冒着漫天的雷,急匆匆地赶过来,见洛凡站在符文中,他顿时指天怒喝:“你们都干什么!造反啊!不经我同意劈我哥?找死!”
他正准备冲上天跟天道谈谈人生,洛凡却淡淡地叫住了他:“不用去了,是我自己选择的。”
清玄懵了,站在洛凡对面,他露出一个苦笑:“为什么?为什么要死?”
“你不懂。”洛凡摇头。
“哥,哥!”清玄急切地上前,勉强挤出一个笑:“你先别冲动,先出来,有什么话好好谈,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。”
洛凡看着他,神情中透着清玄从未见过的柔和:“抱歉,傻三,我养你的二十二年好像都在欺负你。”
清玄却要哭了:“你才发现啊混蛋!”
“等我死了,唔,我把钱留给你吧?都在神族,我下了结界,你一下就可以找到……”
“我不要我不要!”清玄突然哭嚎道:“我要那些干什么!从小我睡的是茅草吃的是剩饭穿的是破布还要给你们做丫鬟,啊呸奴隶!现在我当上天道之主不用吃不用睡不用买东西……呜呜……我还要钱干什么?”清玄哭着,突然扒拉上那些符文,却被电得缩回手。
洛凡面色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哥,你还记得这个锅盖么?”清玄垂着眸子,睫毛上还挂着眼泪,手上却拿出一个锅盖:“你告诉我,以后不能护着我了,让这个保护我,可是你知道么,傻三已经长大了,不想你保护了,因为他现在可以保护你了……所以哥,你不要走好不好,以后,无论发生什么,都有我挡在你面前……”清玄抬眼,直直地看着洛凡,眼中带上祈求。
洛凡只感觉喉咙干涩地紧,最终,他低低道:“对不起,清玄,人总要说再见的……哥哥真的累了,真的。”
“轰隆――”因为清玄站着,雷不能往下劈,只好在他们头上徘徊。
“不,你不要,不要放弃……”清玄慌得要死,四下寻找,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救他哥,几丝恐惧,悄然袭上心头。
这一切是真的么?为什么它比做梦还像做梦?!
这时,他看见另一个人也惊慌地冲了上来。
“洛凡,洛凡……”黎烨的眼中被惊慌填得通红,他唤着他的名字,那个人却垂下眸子,懒于看他一眼。
“洛凡!出来!你敢死,我便让这天下为你陪葬!”黎烨攻击着符咒,却一点用也没有,别无他法,他只能威胁他。
洛凡摇头,咳出一口血:“等我死了,这天下,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,我也再不用肩负守护天下的责任了,挺好……”
黎烨动作一顿,看着里面明显消瘦了的男人,不知为何,心中惊觉了一些事。
洛凡抬起头,看着天上降下的雪,悲戚地笑了:“这么多人啊,都是应我而死,我当……偿命。”
“不……”黎烨心中一惊,那些真相,一点一点明了。
原来,他恨他,不只因为他的囚禁,还有他的……杀戮!
“哥!你到底做了什么!”清玄对黎烨怒吼着,这是平生第一次,他对长辈发火。
“我……”黎烨的目光落在洛凡身上,声音中带着卑微的祈求:“洛凡,我错了,你出来好不好,我再也不关着你了,再也不逼着你吃药了,再也不动六界了……你回来,我保证,此时再也不见你……”
“不,不,黎烨,你还没看出来么?”洛凡淡淡道,神情前所未有的平静:“欲望不禁,心不死,我……真的要走了。”
洛凡抬头看天:“还等什么?”
“不,洛凡,不要……不要留我一个……”黎烨一次次地碰着符文,次次被反弹回来,爱人就在面前,他却无力触碰到他。
洛凡低头,目光对上他的眼睛,黎烨看到,那里面透着暗沉的火光,只有恨。
“轰轰――”得令的雷很欢快,终于可以收工了!
于是它花了十秒开始酝酿。
“黎烨,”洛凡最后唤了黎烨一声,雪穿过符文,也绕着他转起来。
“洛凡,对不起。”黎烨只说出这句,眼见得雷要劈下,他把站着不走的清玄扔了出去,自己却站在那里,大抵是要跟洛凡一起死。
“轰――”巨雷落下,将天地划开一道大口,天地为之一颤。
“我爱你。”最后,黎烨喃喃道。
就在此时,洛凡伸出手去,拉住黎烨的手,再――狠狠推开――
符文染上血色,炸开,只是一瞬间。
黎烨愣愣地看着这一切,手上只剩下洛凡最后冰冷的温度。
“哥!”清玄拖住黎烨,防止他再次冲进还未间断雷中,眼中却早已被泪浸润模糊,而他紧紧抓着的男人,平生第一回哭了,他抓着洛凡最后落下的,被烧焦的紫戒,嘴里重复的只剩下那个名字。
洛凡已死。
从此这天地间再无创世神洛凡。
无人知道,他曾用一命,换了他此生最恨之人的一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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